河北,雄州!
苗繼宣過河了,過了拒馬河,河道並不算寬,河水也算不得洶湧……
雄州知州趙滋為先鋒,麾下兩三千精銳過河先列陣,占住河邊區域,引導後續人馬源源不斷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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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仁先得快速回燕京,但也要留人殿後,這是必須的,否則,他就回不了燕京。 ❋
宋軍主動過河,耶律仁先顯然不意外,半渡而擊之,這是兵法常理,這仗,怎麼也得打一打,不打就想安然退走,那是不可能的。
也得虧苗繼宣在河北領兵,換作旁人,還真不一定敢過河,還是沒有狄詠的命令下過河入遼。
所以,遼人的殿後軍隊來了,來得很快,在不知道宋人具體渡河地點的情況下,依舊快速反應奔來,要的就是半渡擊之。
趙滋是老戰陣,但幾十年沒打仗了,已然也有些緊張:「來得真快!」
苗繼宣語氣平穩:「生死存亡之時,遼人自不會拖沓!」
趙滋很擔憂,也與苗繼宣直白表達:「苗樞密啊,我麾下這兩三千人,雖是精銳,平日裡操練得緊,軍械甲冑也精良,月例也高,吃得也好,也配了這些馬匹,但他們可除了剿過一些賊寇,可從來沒有真正上過陣啊……」
趙滋擔憂的什麼,很顯然。
苗繼宣依舊平穩語氣答著:「你道對面遼人,見過戰陣?」
趙滋聞言心中鬆了不少,點著頭:「那是那是……那些遼人,定也是……應該是也不過稀鬆平常……」
苗繼宣反而笑了:「敢不敢再領兵親上?」
趙滋當久了文官,反倒一愣。
卻見苗繼宣韁繩輕輕一拉,馬匹站正,說道:「老夫六十多了,在西北幾十年,從不遠離箭矢之地!」
趙滋聞言,見苗繼宣這模樣,是要親自上陣的意思,大急,連忙左右看了看:「長槍長槍,與某一柄!」
旁人連忙遞來長槍!
事情反了,其實趙滋才是軍漢廝殺輩出身,而苗繼宣,是正兒八經進士及第。
但大局之下,苗繼宣是沒辦法了,他已貴為樞相,雖然是副的,但那也是貴不可言了,但他此時此刻,無論如何,也要拖住耶律仁先退兵的腳步。
不論狄詠謀劃如何,此時此刻,拖出耶律仁先退兵的腳步,那是一定要做的事情。甚至,苗繼宣知道,這是狄詠接下來謀劃中極為重要的一環。
所以,苗繼宣是豁出去了,得干!身先士卒也要干,身旁都是戰陣新兵,唯有如此激勵軍心了。
苗繼宣,大半輩子,乾的都是這事,身居高位反倒只是最近的事情。
趙滋拿到長槍,急切非常:「苗樞密,你不可犯險啊,下官來就是!」
趙滋,其實剛才就沒有想到要身先士卒這件事,多大的英雄漢,溫柔鄉里也磨滅得差不多了。
遼人正在從遠方趕來,不遠了!
苗繼宣與趙滋身邊,兩三千騎,一兩萬剛剛過河還來不及整隊的步卒,河上還有無數的大小船隻,甚至也有人淌水游水,河對岸還有兩三萬人等著上船。
這個時候若是穩不住局勢,就得丟下無數屍體,又退回南岸去,耶律仁先也就從容遠走了,再想尋時機再過河去追,也就追不上了,不談追擊掩殺。
苗繼宣哈哈一笑:「無妨,老夫武藝算不得精湛,但周遭這百十親兵親衛,那都是個頂個的漢子,護得住的!」
這也不是說假,苗繼宣在麟州幹了幾十年知州,深受愛戴,又幫著狄詠領過大軍,還幫著狄詠短暫管理過河套河西的政務,入京之後,軍權雖無,但身邊親信軍漢也帶了百十號,到哪裡都跟著。
「苗樞密,苗相公,你也為下官想想,下官自去拼命就是了,哪裡有主帥臨陣衝殺的,這要是有個好歹,如何是好?」趙滋擔憂不已,他怕朝廷樞相,在他地盤戰死沙場了,那他就罪過大了,不說自己前程,家族子弟也跟著倒霉。
卻聽苗繼宣身旁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開口:「趙知州,莫要小瞧我等,我等把我家相公護在中間,屍山血海也去得!」
這老西軍,老軍漢,自信非常!這般自信,來自連連的勝利!
「苗相公,苗相公!」趙滋依舊急得滿頭是汗。
苗繼宣忽然面色一正,手一抬:「不必多言,五百步了,全軍準備!鼓手也準備,準備起鼓!老夫為鋒矢,所有人跟上!」
苗繼宣周遭百十軍漢一個個面色一凜,輕輕拍打座下馬匹脖頸安慰。
遼人來的不多,也不可能多來,只有四五千人,都是騎兵!
趙滋舔了舔嘴唇,按理說他是老軍漢,功勳不少,殺人無數,此時此刻就是去了內心的緊張,仿佛又是新兵初上陣。
許是牽掛多了,家大業大了,兒孫滿堂了,不說其他,就說他家中子弟,竟是沒有一人在軍中效力,皆是讀書人。
趙滋看了看身旁的苗繼宣,忽然有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莫名的感覺!他自己都感覺不到這是為啥!
所以,唯有長槍捏緊,牙關一咬,低沉一吼:「直娘賊,便再殺個痛快!」
趙滋,不知多久,連髒話都不怎麼說了,忽然這麼一吼,仿佛全身一松,緊張去了大半,勇武也回來了無數!
苗繼宣回頭看了一眼趙滋,說道:「不急,三百五十步!」
趙滋點點頭,眼神緊盯著遠方遼人,心中也在估摸,片刻也道:「二百五十步了!」
「起鼓!」苗繼宣大手一揮,馬腹一夾,馬匹邁腿就奔!
趙滋落後半步也起,坐正,坐正,長槍夾起來,熟悉,真熟悉,得喊:「殺,殺啊!隨我殺啊!」
曾幾何時……哪年哪月的事……
范文正公范仲淹在秦州設宴,趙滋剛剛立下功勞,趕了四百里路而來,范文正公大喜,對著風塵僕僕的趙滋說道:「趙將軍此番破賊,可喜可賀,落座,上座!」
韓琦韓相公也說道:「趙將軍啊,我已給你寫了請功的奏疏,往東京送去了!」
那時候年少的趙滋雖然疲憊不堪,卻是激動不已,單膝大拜二位相公!
韓琦韓相公宴上還說:「待得哪日得空了,我在家中設宴的時候,再喚你來!」
趙滋立馬起身再禮:「拜謝韓相公抬舉!」
范文正公在一旁,眯眼笑著,還囑咐趙滋多讀書……
後來韓相公家中宴客,果然來招,還賞賜了絹帛與錢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