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克行在後跟隨狄詠,還要指路:「恩相,前方右轉,嵬名營帳在那邊……」
「遵道啊,嵬名往後稱拓跋。」狄詠不厭其煩交代著。
「是……」折克行點著頭,回頭看看,又問:「恩相,去拓跋營寨,這百十號人,怕是不妥,萬一拓跋人暴發而起,難以招架,要不要末將去調撥麾下士卒同去……」
狄詠卻擺擺手:「不必,如今,也要試一試了,試一試咱們在實力與地位上,有沒有占據絕對的優勢,試一試這些党項人,膽氣到底在哪裡!且派人去知會米擒之人,讓他們把那些被打傷的人都抬到拓跋部的營帳來……」
「遵命!」折克行立馬轉身安排……
拓跋營帳中間,有一塊空地,狄詠帶著百十護衛飛奔而來,駐馬四望。
嵬名……拓跋阿埋從大帳奔出,跪在了狄詠馬下:「拜見狄相公!」
狄詠沒有說話,只是虎目在瞪,四處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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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阿埋跪在地上,心中翻江倒海,身上一點不敢亂動。
許久之後,狄詠才開口:「等拓跋諒祚到了再說!」
「是!」拓跋阿埋答了一聲,依舊不敢起,只是個五體投地拜著,除非狄詠說讓他起來。
等候著……
許多米擒傷員慢慢被抬了過來,一二百號之多,躺了一地,無數的拓跋部人也慢慢聚了過來,圍在左右……
拓跋阿埋見得這一幕,微微有些顫抖,有些不好的預感。
當面狄相公何許人也?殺人不眨眼,一怒就屠城,如天上殺星降世,也如地府閻羅轉生……
這是拓跋阿埋這般党項人對狄詠最直觀的了解!
場面出奇的安靜,無數的人,卻沒有一點交談之聲,就聽著狄詠胯下馬匹的馬蹄左右擺動,輕微滴答!
一場暴風雨,似乎要來!這是人的第六感!
又過許久,米擒真野與拓跋諒祚終於趕到,在狄詠面前跪拜而下。
胯下馬匹左右擺頭,馬匹的主人狄詠終於開口:「說說吧,這是怎麼回事?」
拓跋諒祚一頭霧水,也看到了滿場傷員,轉頭問:「阿埋,怎麼回事?」
拓跋阿埋早已渾身顫抖:「小人有罪,小人有罪啊!請相公恕罪!」
狄詠殘忍地笑了笑,語氣卻很平淡:「米擒真野,看著族人如此慘狀,你不說兩句?」
米擒真野何其聰慧,立馬答道:「相公容稟,些許毆鬥之事,再平常不過了,還請相公寬心……」
「嗯?軍中毆鬥,同袍相殘,是正常不過的事情?」狄詠問道。
「相公,末將回頭,一定嚴懲這些毆鬥之人!」米擒真野連忙說道,他顯然心中有感。
拓跋諒祚連忙也跟著說道:「恩相,下官一定嚴懲族內這些毆打同袍之人!此般事情,一定不會再發生了!」
「下屬毆鬥,致使同袍兄弟死傷慘重,此乃軍將管制不善,必要嚴懲,以儆效尤!」狄詠慢慢說著。
「相公饒命啊,相公饒命!」拓跋阿埋已然大呼,身形顫動不已。
米擒真野也連忙來勸:「相公……」
「閉嘴,某讓你說話了嗎?」狄詠直接制止,翻身下馬,倒提馬鞭,走到幾人面前,左右兩步。
然後馬鞭向嵬名阿埋一指,說道:「此人為將,卻不約束麾下,致使同袍死傷慘重,軍法當斬,來人啊!斬!」
牛勇已然帶人上前,甲士左右去押雙臂,一人去揪髮髻,使勁拉拽,亮出嵬名阿埋脖頸待戮。
拓跋諒祚大急,連忙跪步上前,抱著狄詠的腿:「恩相,恩相,饒了阿埋一命吧,饒了阿埋一命吧……」
狄詠手中,倒提的馬鞭已然揮起,重重抽在拓跋諒祚的背上,口中喝罵:「豈有此理,治軍之道,從嚴從重!你還敢為他求饒?一路之上,死了不少米擒之人,傷者無數,你拓跋一族,就是這麼對待同族同袍的?如是長此以往,不若你們就在這軍營里火併一場如何?」
拓跋諒祚已然急得連連又說:「千錯萬錯,都是下官的錯,都是下官的錯啊!」
拓跋諒祚,如今心中唯一還能信任的,就是嵬名阿埋了,可偏偏,此時此刻,拓跋阿埋小命不保,他豈能不急?
狄詠馬鞭抽打不停:「莫不你還以為你沒錯,本身你就有錯,但這罪責,多在拓跋阿埋!同族同袍,不思相親友愛,反而當做仇寇來殺,世間豈有這般之人,來人,斬!」
馬鞭抽打了十幾下才停,抱著狄詠大腿的拓跋諒祚背後已然又是血肉模糊,但拓跋諒祚仿佛也「適應」了這般的抽打,有幾分逆來順受……
卻是狄詠抬頭左右掃視,目光如狼,無數的党項漢子,無數的拓跋漢子,一個個低頭不敢來看……
卻也有幾個雙眼通紅,睚眥欲裂,偏偏就是不敢上前,幾千上萬的拓跋漢子,圍著中間百十號狄詠護衛,偏偏就是沒有人有異動。
狄詠忽然揮起鞭子再抽一下拓跋諒祚,抬頭左右再看看,如鷹視狼顧……
那些党項人捏緊的拳頭,咬碎的牙關,噴火的目光!
狄詠很滿意,滿意哪怕如此,也沒有人往前衝來!
卻也注意到地上躺著的米擒人,一個個撐起頭,也來看,卻多是一種暢快的表情,這一路上,這些人可是受夠了拓跋人欺壓之苦。
「斬!」狄詠一聲大呼。
牛勇的刀已經高高舉起!
對著脖頸,奮力劈下!
「饒命啊,相公饒命啊!陛下,陛下救……」
一個頭顱滾落在地,聲音戛然而止,鮮血帶著心臟的泵壓,飛濺七八步外,滋滋在響。
押臂之人鬆了手,把無頭的軀幹往地上一扔,看著軀幹在地上抽搐抖動著。
拓跋諒祚本一直死死抱住狄詠的腿,忽然也渾身一軟,癱坐在地。
狄詠腳步左右幾番,環視四周,開口:「軍中再有此事,連坐來斬!且看還有何人敢如此行事!」
米擒真野跪在地上,微微搖頭……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今天的事情了,此時此刻,他也知道狄詠為什麼要這麼做,卻是無法無奈,無能為力。
「走!」狄詠翻身就上馬,左右又看了幾番,等到牛大等人也上馬了,馬腹一夾,往營外而去。
留得無數党項人,靜靜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