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你怎麼不早說

    文彥博與皇帝兩個人,商量來商量去,也沒商量出個什麼結果了。

    又過一日,大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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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大亮,狄詠就爬起來了,早早到得左掖門來等著。

    如今已然大不同,狄詠與曾公亮同站最前,兩人還相互謙讓了幾番,最後讓曾公亮站第一個。

    前前後後,無數人上前來與狄詠道喜,雖然正式的誥命文書以及議事都還沒有,但狄詠這宰相已經不必多言了。

    無數的道喜,狄詠也一一會意,眾多官員在這般場合,其實也不會做得格外過分,不會真出什麼阿諛奉承的話語,都只是簡單道喜而已。

    倒是狄詠一旁的歐陽修,格外有意思,抱著笏板,仰著頭,笑個不停,時不時看看狄詠,也時不時與來道喜的人說幾句話。

    當然,也還要勉勵狄詠:「子道啊,如今你已不同以往,乃天下文臣魁首,要好好辦差,不得有絲毫懈怠……萬事啊,都要多多考量,也要與同僚多多商議,不能輕佻,更不得放浪……」

    狄詠一個頭兩個頭,但也點頭如搗蒜,還得配合:「老師說得極是,恩相此言有禮,學生定當謹記在心……」

    歐陽修身側,還有文彥博,他心事重重,還在猶豫今天朝會,要不要當庭責問狄詠關於與遼國皇后通信的事情。 ✿

    這事吧,還有點不保險,一個不慎,文彥博自己就要出個大醜,反倒成了笑柄,乃至得一個構陷忠良的罪名。

    但文彥博又沒有更好的辦法,看著狄詠洋洋得意的樣子,哪怕狄詠沒有洋洋得意,那也是洋洋得意了,怎麼看都難受。

    甚至也有對比,本來狄詠沒回來的時候,他文彥博是這朝堂的核心人物,至少文彥博自己是這麼感受的。

    偏偏如今狄詠一回來,這朝堂仿佛變了一般,所有人都去圍著狄詠打轉了。

    他文彥博,好歹那也是十幾年前就拜了相位的老相公,如今這些百官,那時候進士中沒中都還不一定呢,在場之人哪個見他文老相公,不得是幾十步外就開始謹小慎微地打量自己是不是穿戴整齊了?

    他文彥博頭上頂著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都頂了十幾年了,幾起幾落,這頭銜也不曾去過。

    狄詠連正式的誥命都還沒到手!

    文彥博想著想著,左掖門就開了。

    頭前兩人,狄詠與曾公亮還互相作請。

    「曾相公請!」

    「小狄相公請!」

    「還是曾相公先請,後生晚輩,豈敢造次?」

    曾相公不好意思笑了笑,終究是先請了。

    朝堂百官,列班站好。太后皇帝,一前一後坐定。

    百官恭拜太后與皇帝聖安。

    狄詠有一種感覺,覺得今天的空氣都變好了,這垂拱大殿裡,香香的,沁人心脾。

    「臣有奏!」曾公亮拿著笏板躬身往前。

    「請曾相公說來……」太后還用個請字。

    「先帝陵寢早已開工,而今更是調集了四萬餘軍漢,此事繁雜重大,當擇一老成持重之人負責監造,也負責調度,還請太后與陛下定奪!」曾公亮說著。

    太后聞言,鼻頭就酸,眼淚就要落,連忙抬手遮一遮,才再開口:「嗯,此乃要事,不知諸位可有舉薦?」

    這舉薦,其實沒別人什麼事,就不是小官能參與的,這是榮耀榮譽之事,人選就在前排那些人里,是他們去爭奪的差事。

    對的,這事是需要爭奪的!誰爭到了,建好下葬之後,就是大功一件,必得封賞無數。當然,其中也還涉及大量的利益,幾百萬貫的大工程,在哪個時代都涉及大量的利益。

    歐陽修已經抬頭左右去看……不為別的,就為報答先帝之恩,就為這份忠心,那也責無旁貸!

    文彥博也抬頭去看皇帝趙曙,興許已然就是暗示。

    

    負責皇陵修建,不是一個苦差,一是皇陵地址本就不遠,就在鞏縣,四五天就能走一個來回。二是這個人選,其實並不用每天蹲在工地里,只是負責總覽全局即可,真正幹活的,工部里有的是人,一個陵墓,也不是什麼高科技工程。

    台上的太后,卻在看著狄詠,顯然她希望狄詠能接下來這活。

    但曾公亮開口了:「太后,陛下,老臣以為,此事,文相公最合適不過,一來文相公本就是老相公,先帝在時,就已官居宰相,想來文相公對先帝之情,無人能及。二來,文相公老成持重,必是調度有方,此事久拖不得,當速速完工,讓文相公來主此事,那必是萬無一失!」

    歐陽修氣不打一處來,看向曾公亮,有點急,又悄悄伸手拉了拉狄詠的衣服,暗示狄詠給他爭一下,快快快,快說!

    狄詠只當是沒感覺到,卻聽曾公亮又道:「不知太后與陛下如何定奪?」

    太后依舊去看狄詠,狄詠卻並不對視,太后也就明白了,狄詠沒這意思。只道:「那就依曾相公所言吧,此事交於文相公,當是不會差的……」

    趙曙聞言也大喜,這般功勳,文彥博一旦到手,怎麼也得進一步了。替不了狄詠,把曾公亮替了,也是極好。

    顯然趙曙也不喜歡曾公亮,曾公亮在皇帝看來,有一個錯,那就是不站隊!不站隊,那就是不忠!

    事情定了,歐陽修無奈,頭一低,氣一嘆:「唉……」

    文彥博驚喜不已,上前躬身:「老臣定然不負陛下太后所望,定然不負先帝之恩,一定把此事辦妥,四個月之內,定然完工!」

    曾公亮對著文彥博微微一笑,文彥博也對著曾公亮笑了笑……

    這事啊,還得曾公亮來說,若是狄詠自己來說,這文老頭肯定會懷疑其中有貓膩,曾公亮一說,文彥博還得感謝人家。

    文彥博高興了,心中鬱氣一掃而空,人也聰明多了,智商也在線了,也不當庭責問狄詠與遼國皇后通信之事了,想著得好好再調查一下,要萬無一失,一擊致命,不可輕易打草驚蛇。

    朝會繼續,開了兩個時辰。

    結束之後,狄詠出來,出得左掖門,走得不遠,眾人四面散去,狄詠還回頭問歐陽修:「老師適才在殿中,為何拉扯學生衣角啊?」

    歐陽修氣不打一處來:「你這廝,聰明的時候比誰都聰明,呆愣的時候,木雞一般不開竅!」

    被批評了,狄詠得連忙去想啊,忽然恍然大悟:「恩相莫不是也想主持陵寢之事?」

    「唉……」歐陽修只嘆氣。

    「恩相怎麼不早說啊,你早說啊,你提前與我說啊,我豈能不去爭?豈能坐看文彥博那廝得了這麼大的便宜?哎呀……這叫什麼事!」狄詠拍著腦門後悔!

    歐陽修看著狄詠這般,搖搖頭:「唉……罷了罷了,也怪我,也怪我……」

    「老師,哪怕你在殿前的時候,悄悄說句話也行啊,怕什麼?還怕旁人聽到?聽到又如何?我若是老師,我只往地上一跪,痛哭流涕,求得太后與陛下恩典,也必要把此事爭到手來!如此不負先帝之恩!學生本自己也想這事,奈何學生從未做過監造的差事,只怕做不好……都教文彥博得了好處去!」狄詠還教老師做事,只一個悔之晚矣。

    「你道人人都像你一般不管不顧?哼!」歐陽修來了小老頭脾氣,他要是能如狄詠所言做事,他就不是歐陽修。這事,也就只有這般臉皮的人能做得出。

    「老師,唉……」狄詠也氣啊!

    「罷了罷了,我自去衙門裡,你也不要四處逛盪,好好上值!」歐陽修教導一語,上車就走。

    卻見另外一邊,文彥博正高高興興也上車,還呼喊一語吩咐車夫:「速去政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