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彥博這幾天是真沒閒著,此時正在御書房見皇帝趙曙。
文彥博開口就說:「陛下,那狄詠早已不是樞密使,卻霸著樞密院下幾百軍漢與他個人聽用,此事,豈非罪耶?」
文彥博這屬於絞盡腦汁、搜腸刮肚了,找不到狄詠的破綻,硬找!
趙曙聞言,眉頭一皺,卻也點頭:「此乃罪也!但……若以此罪彈劾,卻也算不得多大罪過……最多不過讓他把人還去樞密院就是……」
趙曙顯然還是有一個比較清楚的認知,但也還沒有完全清楚。狄詠就算因為此事被彈劾了,他也不會把人還回去,想都不用想,門都沒有!
文彥博也皺眉,說道:「那……他……」
「文相公,還當細緻查探才是,此事不足以教他致仕啊……」趙曙其實很擔憂,怕文彥博找不到對付狄詠的辦法。
文彥博又想了想,說道:「老臣也還聽聞,說是……遼國皇后曾經頻頻與他通信!」
「當真?」趙曙問道。
文彥博點著頭:「那遼國皇后的信件往來並不隱秘,此事許多人知曉,沿途驛站也都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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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曙精神大振,又問:「可知信件之中的內容?」
文彥博搖頭:「那卻不知,但一國皇后與外臣通信,豈能簡單?總不能是互相問候安好吧?遼國皇后何等尊榮?豈能與一個外國男子,還是一個年輕貌美的男子胡亂通信?此事必有見不得人的貓膩在其中!甚至,說不定有賣國之舉,否則遼人豈能輕易廢除了歲幣?」
這話,是真有道理!
「若是能知曉通信內容,那就再好不過了!」趙曙這回,總算是找到突破口了。
「要不,臣當庭責問此事?教狄詠把書信拿出來看看,以示清白。他若是不拿出來,必然滿朝皆知其通遼之舉!」文彥博繼續絞盡腦汁。
趙曙點著頭,覺得這是個好辦法,卻是也想起了什麼,說道:「仲針此番隨同使遼,不若把仲針叫來問問?興許他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好好好,老臣怎麼就沒有想到此節,皇長子殿下此番隨行,哪怕沒有親眼得見,必也可風聞一二,狄詠此番在遼,肯定有不當之舉!」文彥博連連點頭。
趙曙立馬呼人進來,去叫趙仲針。
趙仲針昨日剛回,其實已經拜見過趙曙了,沐浴一番,洗淨風塵疲憊,今日一覺睡到三桿才起。
匆匆來見皇帝。
不等皇帝問,文彥博先急著問:「殿下此番使遼,可聽聞狄……那小狄相公有何於家國社稷不忠不孝之舉?」
趙仲針一看這情況,一聽這問話,心中瞭然,嘆了一口氣,也不發作,只答:「不曾聽聞,只知老師反覆斡旋,終成此事!」
文彥博失望不已,又說:「殿下仔細思索一下,比如……遼國皇后?那小狄相公可曾與遼國皇后有何秘密之事?」
趙仲針聽到這裡,忍無可忍,終於是小小的發作了一下:「文老相公此言何意?這些風言風語又是何處聽聞?莫不是遼人有離間君臣之計?而老相公卻並不察得?」
文彥博聞言一愣,一時語塞,看了看皇帝。
趙曙開口:「仲針啊,你仔細想想,此去遼國,遼人可曾與你老師有什麼秘密約定之類的事情?」
趙仲針抬頭看了看老爹,心中莫名來氣,卻又不能真正發作,便是陰陽怪氣一語:「父皇若是起疑,不若把老師叫來一問,如此反倒直白!」
趙曙聽出了趙仲針語氣上的變化,立馬生氣:「你……你怎麼說話的?你這小子,家國大事,你懂什麼?身為天子,豈能不事事斟酌?」
趙仲針更是來氣,他是忍了又忍,年少熱血人,終是忍不住一語:「父皇,家國大事,兒臣如何就不懂了?兒臣知道,誰有功誰有過,誰做的事情對社稷有利,誰……是那搬弄是非的小人……」
說到「誰是那搬弄是非的小人」的時候,趙仲針還故意去看了一眼文彥博,他對文彥博的不爽,那也不是今天的事。
文彥博心中大驚,連忙說道:「殿下是不是對老臣有什麼誤會啊?」
「哼!」趙仲針是好欺負的?
趙曙大怒:「你這個不孝子,君父面前,全無禮儀,長輩當面,竟是如此作態!你你你……不孝東西,你氣煞人也!」
「父皇,兒臣只願社稷萬年,國祚永昌!兒臣只願列祖列宗,皆以為榮!」作為兒子,不能真正出言去批評爹,特別是當皇帝的爹,那就只能換個法子,把列祖列宗都搬出來,他不是不孝,是大孝!
「你你你……好一個不孝子,你滾出去!滾!」趙曙勃然大怒,手掌拍在桌案上,人已站起,怒不可遏。
「兒臣告退!」趙仲針躬身行禮,快步後退,到得文彥博身邊,還是一聲:「哼!」
文彥博都傻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哪裡就把這位皇長子給得罪了!
趙仲針出門而去,也是滿肚子的氣,滿肚子的憋屈。
屋內趙曙說道:「定是那狄詠,定是那狄詠……」
文彥博這才反應過來,點頭:「對對對,定是那狄詠在背後構陷忠良,把殿下給教壞了,殿下年少,不辨是非,不辨是非啊!」
趙曙氣得人都在發抖,還抬手指著門外:「就當從未生過這般一個逆子!」
這句話里,信息極多。
文彥博腦袋一轉,下意識說了一句:「昌王……純良,不似這般……」
昌王是誰?皇帝二子,趙仲糺,也有十幾歲了,也是嫡出。後來叫做趙顥。
文彥博這話,是脫口而出,意思其實也簡單明了。但他顯然還是想簡單了,這個時代,皇帝若是有嫡長子,那是不可能隨意換的,除非嫡長子有罪,也就是犯罪了。
若是嫡長子沒有犯罪,哪怕是皇帝,也不可能說不立嫡長,而立次子!滿朝公卿,不可能同意。
當然,也不是沒有辦法,犯罪這件事,本就是模稜兩可的事情,有時候,找個罪名很難,有時候找個罪名很容易,看操作與手段。
文彥博這一語,其實就是讓皇帝忽然就起了個念頭,長子不孝,不得不考慮的事情。不過,這也都是後話,此時此刻,也沒到要立太子的時候,也不是考慮繼承人的時候。此時去考慮,皇帝自己反倒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