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歐陽修也氣喘吁吁走了進來,也在大喊:「莫要胡來,莫要胡來啊……」
只待近前,歐陽修衝到狄詠身邊,就去拉狄詠的鐵裙,一邊拉一邊罵:「你這個頑劣子,豈能如此胡來,快下馬來!下來!」
楊得忠也來勸:「小狄相公,下馬來吧,此非解決爭議之法!」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狄詠還在耍潑:「我還能如何?難道坐看奸佞當道?啊?我如今身無官職,連上朝議事都沒有資格,我還能如何?我不來找他韓琦,能去找誰?」
「下來,下來!聽為師的話,下馬來!」歐陽修使勁在拉拽。
韓琦看著發笑,皇城司的軍漢來了,歐陽修也來了,且看這狄詠,如何下得來台,更看著狄詠氣沖衝來要打要殺,打也打不得,殺也殺不得……
就讓他狄詠打,讓他狄詠殺,他狄詠有這個膽子嗎?他敢嗎?
不還是街邊潑婦耍無賴? ✮✥✻
何等可笑?
「狄詠,今日之事,你定是跑不脫了,到時候如何治罪,卻看陛下定奪!」韓琦這回是徹底把狄詠的把柄拿捏在手,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己來!
狄詠怒不可遏,馬前有楊得忠拉著韁繩,馬側有歐陽修拽著鐵裙,便也是動彈不得,長槍便往韓琦方向一扔,口中大喊:「韓琦老賊,奸佞之賊,我殺了!」
自然,這長槍看起來是要扔去殺人的,卻也不可能真的把人殺了。
這一場大戲,狄詠那是演得相當到位。
韓琦倒是嚇了一跳,卻見那長槍也無甚準頭與力道,落在一旁,他立馬左右呼喊:「看啊,諸位都看到了,狄詠欲意刺殺當朝宰相,刺殺宰相,更是大罪!就是謀反,就是謀反!」
這大宋朝,真是開天闢地頭一回!
歐陽修急得不行了,幾十歲的人了,忽然跳起,一把抱住狄詠的腰,想把狄詠摟下來,但這老頭這點力道體重,哪裡能把馬背上的狄詠給摟下來?
卻見狄詠……呼啦一下……
從馬背滑落下來了!還怕把歐陽修這老頭給壓著了,還摟住了歐陽修的腰腹,免得歐陽修摔倒。
這尼瑪演技著實驚人!
歐陽修喋喋不休:「子道啊,子道,不可胡來了,子道啊!」
楊得忠也連忙上前去抱狄詠:「相公,相公,我知你心中萬般悲哀,聽學士一言,胡來不得,胡來不得……消消氣消消氣……」
也有跟著楊得忠而來的一眾軍漢皆上前來,便是圍得個水泄不通……
楊得忠抱著狄詠,還有附耳輕聲之語:「相公,快走,走吧……走了還有辦法,鬧下去不好收場!」
眾人抱著擠著,把狄詠往外拉,狄詠還在罵:「韓琦老賊,我與你這忘恩負義之輩勢不兩立!」
「走,走,相公息怒,走吧走吧……」楊得忠是又抱又拉,又拖又拽,一圈軍漢,皆在使勁,如此,才把狄詠帶著往外去,卻還有軍漢去給狄詠撿長槍牽馬匹。
一場鬧劇算是結束了,眾多官員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韓琦卻在說話:「哼哼……看看,看看這狄詠,何等潑皮無賴貨色?當真是可笑至極,我大宋朝,竟還有這般的官員!如此鬧一場,又能如何?還犯下大罪!潑婦也,街邊潑婦!當真斯文掃地……到時候且看陛下如何處置與他!」
左右之人,卻也無人答話……皆是搖頭嘆氣……
鬧劇散了……
不得多久,這事自然也傳遍了汴京城……
諫院裡,司馬光也是搖頭嘆息:「小狄相公不智啊,平白送個把柄給了人家,卻也讓人敬佩,自古忠孝,莫過如此了!先帝在天有靈,心下也該是欣慰的……」
御史台里,范純仁也在唉聲嘆氣:「最不該,就是不該致仕,憑什麼容得他們胡作非為?如今倒好,連朝會都不得參與了,逼得人只能行此無奈之舉,還要獲罪!」
侍御史呂誨起身踱步,語氣暴怒:「豈有此理,當真豈有此理!此番陛下定然不依不饒,小狄相公怕是真要獲罪了……」
呂大防也說:「有我等清流御史,如何也不能讓小狄相公獲罪而走!當死諫!」
便是連街坊之中,狄詠大鬧政事堂的事,也是傳得沸沸揚揚。
街邊漢子,搖著蒲扇,也在與鄰里說道:「可惜了,小狄相公這回可惜了……」
「怪也怪官家,官家非要弄個什麼皇考……古往今來有這樣的事?」
「不要亂言,官家定然也是被奸佞蒙蔽了,朝堂那麼多官員,豈能都不知禮?這些當官的,都是阿諛奉承慣了,不敢得罪人,都想討好官家,也是小狄相公忠孝無雙,教人佩服,若我是小狄相公,我也不敢忤逆聖意,如此諫言……」
「小狄相公官都沒了,你們不知道?」
「什麼?怎麼官就沒了?小狄相公何等功勳?怎麼可能官都沒得做了……」
「唉……你竟是真不知道……我與你說……」
這事啊,得鬧!
狄詠就是在鬧事,把事情鬧大,越鬧越大,越大越好!
卻也有人在哭,延福宮裡,得了消息的曹太后,又是哭得死去活來,還好有趙徽柔在身邊,史志聰也在勸:「太后,無妨的,如此也正好,倒也算不得什麼大罪,朝堂那麼多御史諫官,大罪也治不得,得了點小罪,貶謫他鄉遠地,豈不正好?」
趙徽柔還是懵的,也聽得是什麼事,雖然傷心不已,卻還勸道:「母后勿急,許如史大伴所言,也是好事。適才母后還說讓女兒勸說夫君離京,如此也正好,就是……以後想再見母后就難了……」
曹太后只一個勁哭:「唉……子道啊子道,怎做得這般傻事啊……」
卻問狄詠去了何處?
他回家了,甲冑不脫,兵刃不放,叫牛勇搬了一把座椅,就坐在家門口,氣喘吁吁,呼呼在怒,面如虎狼……
就好似怒不可遏,又無可奈何,還要來去眾多人看……
因為許多人聽得此事,必然要上門來……
比如國子學的蘇軾,比如事功副掌門劉幾,兩人還帶著一大幫學生弟子都來了。
如此圍成一大圈,外面還有來往行人也在圍觀……堵得是水泄不通……
蘇軾在勸:「子道兄此番實在不智啊……」
劉幾在說:「是啊,就算鬧這一鬧,又能如何?」
狄詠在說:「這世間,就沒有公道可言了嗎?你們說說,此事何人之錯?」
蘇軾連連點頭:「此事公道自在人心,卻是……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為臣綱,如之奈何……」
劉幾又道:「此番一鬧,子道兄必要獲罪,如此遠走,往後更是無可奈何了……」
卻有那年輕學生一時激憤,開口大喊:「大不了,咱們去皇城請命!小狄相公哪裡做錯了?乃官家之罪也!」
「是啊,咱們發動士子,去皇城請命去!官家身邊,有奸佞!」
劉幾連忙抬手臂去壓:「莫吵莫吵,莫要添麻煩了……更不要口出胡言亂語……」
狄詠一抬手:「叫他們都散了去,此事不關他們的事……都散了……我自會家中思索……」
劉幾與蘇軾立馬轉身去趕徒子徒孫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