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琦不斷暗示這件事的難度,其實也是在說服皇帝趙曙降低一些心理預期,不要真搞得太過分了。
卻是韓琦,也在討好皇帝,皇考之名,本身就是為了討好,已經足夠過分了。
趙曙依舊皺眉沉思……他在猶豫要不要接受這個建議。
韓琦還得勸:「陛下,此乃上策也,下策為『皇伯』,如果朝堂爭論之下,皇考實在不行,那就只能皇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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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伯,字面意思皇帝的伯父。但這個皇字,就已經越矩了,就已經過分了。
韓琦還是高明的,這一手,直接說服了皇帝趙曙,趙曙點點頭:「皇伯不可,必須是皇考!」
韓琦終於算是小小的鬆了一口氣,他最怕的是皇帝一意孤行,非要給親爹封一個皇帝,那真的就麻煩大了。
皇考,還是可以操作一下的,還是有那麼一點點操作空間的。
「臣盡力去辦!」韓琦得努力,必須努力。
因為宰相權柄,只在皇帝,也就是說皇帝滿意了,宰相才能長久,皇帝一旦不滿意,這宰相也是說滾就滾的,仁宗朝那走馬觀花的方式換宰相,一定不能是他韓琦的路。
所以,這皇帝,必須伺候好,如此才是宰相長久之道。
要做成這件事,也不容易,韓琦還得花點手段,他知道,禮制之下,趙允讓封為親王就已經到頂了,但凡頭銜上加一個皇字,必然滿朝反對之聲。
但又要把這件事做成,就必須得上點手段。
手段,韓琦是有的。
政事堂開會,二府三司,台諫兩院,翰林館閣,都召來。
啥話不多言,韓琦直接開口:「老夫見過陛下了,也細細商談過了,對於濮王之事,也有了大致說法,不外乎……皇考與皇伯兩個名頭,諸位議一議,看看哪個頭銜更合適……」
韓琦繼續高明,高明之處就在於把選擇的餘地縮到最小,讓其他別說那些七七八八的,就得從這兩個頭銜上面選!
要麼皇考,要麼皇伯。接受不了皇考,那就選皇伯,反正這個「皇」字必須有。
歐陽修先問一語:「不知韓相公之意是?」
韓琦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說道:「按照老夫之意啊,老夫願選皇考……」
歐陽修,在歷史上,他本該是支持韓琦的,興許是因為他與韓琦私交的原因,但此時,卻在皺眉……
因為前面發生了這麼多事,特別是狄詠這麼一番套路忽悠下來,曹太后的人設已經可憐得不能再可憐的,如今皇考之事,豈不又是在欺負人家孤寡?
人家孤寡未亡人,怎麼說也是皇帝的母親,仁宗的妻子,能容得繼子這麼亂來?
欺負人,也要有個度不是?
歐陽修閉口不言,心中難受……
卻是翰林學士王珪已然站起:「韓相公豈能如此縱容官家胡所非為?這世間哪裡有這樣的道理,濮王為皇考,那先帝是什麼?啊?」
司馬光也起身說道:「皇考,必須是先帝,豈能如此亂了禮制?韓相公也得先帝隆恩,如今先帝賓天,難道你要忘恩負義不成?」
韓琦笑而不語,顯然早有預料,他就是看著……
侍御史呂誨已然也道:「皇字,本就僭越,曹太后也還在世,陛下就要如此一意孤行,卻也不知曹太后作何感想?」
范純仁也開口:「諸位皆是世受皇恩,豈能看得如此僭越之事?陛下若是不懂其中,諸位還能不懂其中?當真豈有此理……」
「濮王萬萬不可稱皇考!朝堂百官,皆不會應!」呂大防跟著上,清流三君子,一個不落下!
韓琦問了一語:「那你們的意思是……濮王稱皇伯更為合適?」
滿場無人應答……
其實很多人心知肚明,這事吧……如果非要無可奈何之下接受一個結果,皇考自是萬萬不可,皇伯……無奈之下,勉強可以接受!
韓琦在朝堂百官面前,自然還要自己這個士大夫的臉面,但這件事,他又必須要辦妥。宰相也難當……
所以韓琦開口:「如此,今日就議到這裡吧,大朝會之時,陛下當面,諸位再來商議……」
翰林學士王珪點頭:「也好……本就該當面奏請!」
眾人散了去……
韓琦在嘆息,這事,真難……但得辦,怎麼辦呢?
剛才只是試試水,反應比韓琦預料的還要大,就得使點手段了……
比如……王珪是翰林學士,這不好動……
司馬光是知諫院,也還可以留一手。
呂誨、范純仁、呂大防,這些是清流御史中的中流砥柱,更是反對皇考的急先鋒,這些人可以動一動……
比如趕走,貶出去,如此,既可以減少阻礙,又可以殺雞儆猴,讓那些還要大力反對的人心裡有個數,特別是那些官職地位不高不低的,把嘴巴閉著。
但這事也不能由宰相韓琦去干,得是皇帝乾的,皇帝一怒之下,把人貶走……
想著想著,韓琦又是嘆氣……
韓琦這邊慢慢鋪墊謀劃著名……
皇帝趙曙那邊也在見人,見的是殿前司指揮使李璋,李璋這種職位,本身而言,就幾乎與皇帝形影不離,這是仁宗昔日受到刺殺之事之後形成的規矩。
李璋出現在了皇帝面前,自然就是有話要說。
倒是趙曙其實並不很喜歡李璋,因為李璋是先帝趙禎的大表弟,這種不喜歡,並非真的有什麼意見或者厭惡,就是一種天生的缺乏信任。
只是還沒有來得及,也因為沒有物色好人手,不然李璋這殿前司指揮使,說換就給換了。
但李璋自己,對於本份差事,那是盡忠職守的,開口說道:「官家,臣有一事要奏……」
「何事……」趙曙問著。
李璋說正事:「秦國公狄詠,今日出城了,去了城外禁軍大營……」
「嗯?那怎麼了?」趙曙抬頭問道。
「臣……」這還真為難李璋了,他說事而已,但這事就算他心中有什麼顧忌猜想,但他不能說,也不可說,總不能說懷疑狄詠有什麼反叛之心吧?
如果李璋隨意亂說這些話,那必是後患無窮。
李璋之負責把這事情告訴皇帝,其他的,得皇帝自己思索定奪才是。
李璋也是沒有想到自己說了這件事,皇帝反而來問他這個辦差的怎麼了,仁宗皇帝從來不會這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