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皇考、皇伯

    城外,禁軍大營。

    狄詠快馬從大營門而入,毫無阻攔,倒也不是沒有人想要上前攔路,卻也有人認識狄詠這個樞密使的模樣,所以準備攔路的人被人攔住了……

    顯然,狄詠也沒準備藏著掖著,還有幾分光明正大……

    又到得一處營門,狄詠還沒進去,就已經開口大喊:「折克行在何處!」

    營內之人早已遠遠看得狄詠打馬而來,躬身行著禮,這一營人,顯然大多數都認識狄詠,便有人答:「將軍在大帳……」

    狄詠也不下馬,快馬直去。其實軍營也有規定,駐紮之時,營內也是不能跑馬的,容易發生「交通事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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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克行在大帳里看著書信,其實輪戍汴京,也是一件很無趣的事情,來的頭幾天,那倒是高興,想著見見世面,走一走看一看……

    日子待久了,自然就無趣了,其實也沒什麼工作要做,反而思鄉,沒事就給西北寫信,也收著西北的書信。

    忽然帳外有人大喊:「折克行!」

    折克行聞言先是一愣,如今大營之內倒也沒有人敢直呼他的姓名,又聽一聲:「折克行!」

    折克行立馬爬起,三步並作兩步衝出帳外,躬身一禮:「見過相公!」

    狄詠也不下馬,就一句話:「最近所有人不得出營,隨時等候某之軍令!」

    折克行心中一緊,這么正兒八經的……軍令?

    汴京城裡還有什麼軍令?要說回去,輪戍的期限還早著呢……要說打仗,西北的信件來來去去的,也沒聽說有什麼問題……

    但折克行也不能多問,躬身再禮:「謹遵相公之命!」

    狄詠點點頭:「嗯……」

    說完,狄詠打馬又走了……

    折克行一臉懵地站在大帳門口,左右還有副將裨將來問:「將軍,可是有什麼事?」

    折克行也搖搖頭:「某也不知啊,反正相公下了令,等著就是……」

    「那是那是,相公下了令,那自是等著就是……相公治軍,從無兒戲……」

    折克行倒也舒心,說道:「反正跟著相公,刀山火海,從來安穩!」

    「說不定又是一番功勞……天子腳下,若得功勞,怕是有重賞!」


    「將軍所言甚是,再如何,也不能虧了相公臉面,否則咱們罪過就大了,也沒臉再回鄉去了……」

    「將軍放心,咱豁出命去,也不能在汴京這裡給相公丟臉!」

    折克行點著頭:「這話還中聽,你們啊,都打起精神來,麾下軍將士卒都要打起精神來,只待相公軍令一到,腰杆都得挺直起來,還有啊,營中的馬匹,都拉出來刷洗乾淨,器械都再擦一擦,還有……你看看你們,一個個虬髯大須,淨一下面,像個什麼樣子,旌旗也當洗一洗,都收拾妥當些,不然出門去,說咱們這些小狄相公門下的軍將,都是個要飯的營生……」

    「嘿嘿……將軍說得是,應該應該,我這鬍鬚,該修一修……咱也是個體麵人兒,模樣也是周正的,雖然不比小狄相公美丰姿,那也是十里八鄉的俊後生……相公親口而言!」

    

    「好你個李雲龍,就會自吹自擂……」

    裨將姓李,名叫雲龍,一點不假!李氏,本就是關中大姓,李唐之李!別懷疑,古人是可以取「龍」字為名的,龍字也為姓氏。

    為什麼他叫李雲龍呢?狄詠給改的,本叫李雲,作戰勇猛,受到嘉獎的時候,狄詠一時惡趣味,非給人家加一個龍字,還非說人家是十里八鄉的俊後生!

    狄詠如今好像給人取名字取上癮了……給許多人取過名與字。

    狄詠這邊毫無顧忌的出了一趟城。

    皇城那邊,退朝之後,韓琦第一時間就找到了皇帝趙曙。

    韓琦有些著急,在問:「不知陛下到底如何作想?」

    韓琦是真不知道皇帝到底怎麼想的,知道皇帝怎麼想的,才好具體去安排。

    兩人當面,趙曙也不藏著掖著了,少了彎彎繞,直白說道:「朕如今為天子,追封親父,這不為過吧?」

    韓琦連連點頭:「應該應該……」

    「嗯,所以朕就想,朕之親父,該是個什麼頭銜呢?韓相公,你也想想……」趙曙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拋過去了。

    韓琦頭疼,其實趙允讓已經有過追封了,濮王,以前是郡王,現在是親王,皇帝不滿意,那肯定就要從親王更上一個級別,那還能是什麼?

    皇啊……帝啊……

    韓琦又不敢,他就算再怎麼阿諛奉承,也不敢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他韓琦也是士大夫,總還要臉面的……

    好在韓琦聰慧,說道:「要不,封濮王為……皇考?」

    這就是在打擦邊球,考妣,就是父母之意,考就是父親,皇考,字面意思就是皇帝的父親。

    但一個頭銜里,加了一個「皇」字,他就有了特殊的意義,就是在說這個人是「皇」。

    但他又不是皇帝,而是皇考。

    這個擦邊球,打得實在高明。

    趙曙也在想……皺眉在想,按照他內心裡最真實的想法,他其實並不能接受這個皇考,他想要的……興許是一個更直白的……

    但韓琦自有高明,接著說道:「若是追封濮王為皇考,怕也並非易事,想來朝堂之上,阻力重重!」

    韓琦這是暗示皇帝,就算打個擦邊球,叫作皇考,怕是也難以做到。因為趙曙的爸爸是誰?

    自然得是仁宗趙禎,哪怕是普通人家的家族過繼,你既然過繼過去了,法律上,正式的族譜里,你都得是人家的兒子。

    趙曙這個事,就是你明明過繼給人家了,也繼承了人家的家業,但你偏偏在人家死後要改族譜,非說他趙禎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是趙允讓,族譜里也要記我爸爸是趙允讓,不是趙禎!

    換句話說,既然你爸爸是趙允讓,你又憑什麼繼承不是你爸爸的趙禎的家業?這事在法理上就不成立!

    但趙曙就是要做!好處都要,責任都不要!

    這裡面還涉及很多其他問題,比如祭祀問題……

    有一句話叫作「國家大事,在祀與戎」,語出《左傳》,意思就是國家就兩件大事,一件是祭祀,一件是戰爭。祭祀代表祖宗,代表傳承,代表文化信仰,戰爭就不言而喻了。

    可見這「皇考」之事,豈能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