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擒真野都聽懵了,還有這種操作?他不是叛賊,也得是叛賊?
「爾等莫要血口噴人!」米擒真野反駁一語。
王韶更罵:「米擒真野,你這苟且之輩,昔日為我恩相擒獲,為了活命,百般求饒,跪地如狗,狺狺犬吠,痛哭流涕,我恩相心善,放你一命,今日你竟是脅迫君上,欲意篡奪,必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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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又看向米擒真野,連李諒祚都看向了米擒真野!
一個人的人設,就是這麼倒的。
事實其實不重要。
有一件事肯定是真,米擒真野被宋人擒獲過。
歷朝歷代這種事,其實很多,戰陣軍將,被人擒獲太正常不過,飛將軍李廣,也被匈奴擒獲過,他裝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匈奴人把他放在兩匹馬中間兜著,準備帶回去,他忽然暴起,奪得一匹馬,轉身就跑,也這麼跑回來了。
來日嵬名阿埋這個党項三軍統帥,也被宋人擒獲了。
但米擒真野最後,還真就是完完整整回來了,那時候家國淪喪,大多數人沒有時間也沒有那個心思去問米擒真野是怎麼回來的……米擒真野自己更是避而不談,他也實在談不了這件事,他為米擒之主,又是從龍大功,更主了党項朝堂,他不言,更也沒人敢問。
今日宋人當面,說米擒真野是跪在地上當狗一樣求饒才回來的……
這他媽人設大崩塌!党項棟樑支柱,人設大崩塌!
這是無法自證清白的事!
米擒真野聽得這話,胸中一悶,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他靠在垛口,大聲疾呼:「胡說八道,胡言亂語,豈敢如此造謠生事……我米擒真野這輩子,何曾苟且?戰陣之上,哪一次不是生死度外!」
王韶還有話語:「若非當時你答應我家恩相,放你回去,你就把興慶府城池交給我家恩相,我家恩相豈會放你走?苟且之輩,賣國之徒,篡奪之賊,焉敢還裝作人模人樣?必有你授首之日!」
滿場,整個城頭,所有人,都看向了米擒真野!
連李諒祚這個皇帝都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米擒真野!
最好的謊言,就是要半真半假,真要真在表面人人都知道的事,假要假在這個表面之下的事。
如此,才是最有說服力的謊言!
米擒真野,宋人放過他。
興慶府城,米擒真野沒有死守,給了宋人。
為什麼?
宋人來告訴你,米擒真野為了活命,求饒,所以才這麼做,一切邏輯極為合理!
這個邏輯,狄詠與王韶商量了幾個時辰。
米擒真野看著眾多對著自己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懷疑,有疑惑,有不解!也有對他米擒真野的篤定。
甚至有人先開口:「我家兄長萬萬不是那等賣國求榮之人,宋人小小挑撥離間,豈能相信!」
「來人來人,放箭放箭,射殺這些奸詐宋狗!」
「諸位諸位,切莫信了宋狗之言,他們只是想挑撥你我!陛下,萬萬不可信宋狗之言啊,昔日興慶府,也非米擒將軍一人之定奪,那是陛下與……梁姑娘也參與了定奪的,那是陛下之定奪啊!」
都有道理。
李諒祚也覺得有道理,左右看了看:「對對對,不能信宋人之言!」
卻是李諒祚也在看,看看這些開口之人,這些如此堅定地支持米擒真野的人,這些人,想來就是米擒真野的心腹,一旦……萬一……米擒真野真是反叛之賊,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幫凶。
忠奸,已辨!
還有人躬身大拜:「陛下聖明啊!」
連米擒真野也感動非常,大禮一拜:「陛下聖明,臣銘感五內,臣為國為家,定可百死,忠心可昭日月!」
又有人喊:「來人吶,還不放箭,還拖沓個甚,射,射殺這些宋狗!」
李諒祚連忙抬手:「不要放箭!」
米擒真野也喊:「不要衝動,不要放箭!宋人無有開戰之藉口,不可送一個藉口!」
兩人話語一落,那些真要張弓搭箭之人,自然就把弓弩放下了。
卻是有更多人,目光之中早已游移不定了,看向李諒祚,看向米擒真野,帶著一種疑惑。
米擒真野是怎麼回來的?興慶府是怎麼不明不白給了宋人的?
皇帝又是怎麼這麼簡單回來的?
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
還有人,昨夜見過一個人,這個人就是調查刺殺之事的嵬名阿埋……嵬名阿埋在打聽前一段時間興慶府游騎之事……
為何嵬名阿埋要打聽這些?
在場軍將,有一個叫做沒藏榮達……沒藏一族如今的首領,皇帝李諒祚的遠房表哥,麾下不過千餘人馬……他是昨夜嵬名阿埋第一個找的軍將。為何第一個找他?因為他最不可能是米擒一黨,沒藏與米擒,不共戴天!昔日誅殺沒藏訛龐一家,米擒就是主力。
沒藏榮達像是陡然明白了什麼,醒悟了什麼,他立馬從外圍往裡面擠,擠到皇帝身邊,不自覺手捏刀柄!
他沒藏一族雖然之前獲罪了,但他沒藏一族那也是党項中堅!他沒藏榮達能主沒藏一族,也是因為沒藏訛龐一支死傷殆盡,輪到了他,他也受得皇恩才主了沒藏一族。
此時此刻,局勢混亂,冥冥之中有感,可能要出大事,忠心在前,他得站到皇帝身邊,以防萬一,若有變故,他得護得皇帝周全,用命效死!用眼神盯著眾人,特別是米擒真野!
李諒祚也感受到了沒藏榮達的動作,也感覺有一種安全感,不自覺也還往沒藏榮達身邊靠了靠,靠近一點。
這一切,十分微妙……
嵬名阿埋後知後覺,看得沒藏榮達的動作,立馬也在偷偷往皇帝李諒祚身邊靠近……
王韶豈能讓城頭之人舒服了,開口又喊:「郡王,你若是受得脅迫,你就喊一句讓我知曉,郡王若是受得蒙蔽,定要儘早醒悟,否則我恩相帶著大軍一走,要不得幾日,郡王性命難保!好言說盡,也警告你們党項眾人,河西郡王若是有任何閃失,叛賊必遭我大軍戮盡!」
城頭之上,倒是沒有人再答覆王韶了。
而是忽然有人大喊:「沒藏榮達,你擠到頭前,捉刀在陛下身側,還盯著我等,是何道理?你難道真懷疑我家兄長?我米擒一族,何曾對不住陛下了?」
米擒與沒藏,真有仇。
今日,是沒藏一族的機會,一個重獲聖寵的機會!沒藏榮達如此主動,就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不論局勢到底是什麼,以命護皇帝,總歸沒有錯,皇帝此時肯定遇到的麻煩,不論是什麼樣的麻煩,第一時間出現在皇帝身邊,必是雪中送炭,忠心可鑑!
沒藏一族本就是小部族,出了沒藏訛龐之事後,更是人人可欺,人人輕蔑。沒藏榮達日日苦思,求的就是一個表現自己的機會,今日終於來了,豈能不把握住?
就聽沒藏榮達一聲大喊:「你們說,你們米擒部,前一段時間,多少游騎去了興慶府?來去多少次?你道人不知?」
他雖然不知道這件事關於什麼,但他知道,皇帝想知道這件事,他此時問,准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