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讀書?讀漢家的書?

    「下官……還想再問,何為自由貿易?」趙諒祚還真是虛心求教,他所擔之責,就是復興基業,但他還是迷茫的,還真不知道這基業該如何復興。

    狄詠雖然是敵人,但狄詠是能打敗党項的敵人,狄詠是敵人,也是高人。

    「自由貿易,就是把你的東西賣給他!把他的錢賺到你的口袋裡,再用錢去買你需要的東西。」狄詠還真不吝賜教。

    「那他若是不願意買呢?」趙諒祚問到了自由貿易的本質問題。

    「那你就得打他!因為他妨礙了自由貿易。」狄詠還真不藏著掖著。

    「這……不還是搶劫嗎?」少年人的少年話。

    「這怎麼能叫搶劫呢?野蠻人才搶劫,這叫平等交易,這是你情我願的事,一個買一個賣,何等公平!」狄詠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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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人長見識了……問道:「相公之意,是讓我党項人與西域之人自由貿易?」

    狄詠這回不答了,笑而不語。 ✭

    西域之人,哪裡需要自由貿易?那是自己人,自己人就得一起去找別人自由貿易,再說了,西域幾個人,能貿易個啥?帶他們一起發家致富,重現昔日絲綢之路榮光!

    小孩子年輕,不會懂的。狄詠只是看著他,繼續笑著。

    少年人不好多問,卻百爪撓心,這個答案,他是真想知道。

    口中喊著重整河山,但這件事哪裡那麼容易?憑藉河西沙漠戈壁,人口都養不活,如何去重整河山……

    狄詠忽然開口:「你去太學讀書吧?學一學本事,來日你我再論一道?」

    「讀書?讀漢家的書?」趙諒祚並無很大的排斥,他也是讀過書的,連遼人都讀漢家的書,這並無什麼。

    只是這事與他計劃的有差別,他還想著早日歸河西,帶著党項再整山河。

    「急著回去?如此回去,有何意義?不學點本事,回去又有何用?讀書好,讀書了,就知道怎麼自由貿易了……」狄詠好像在勸學。

    狄詠還繼續勸:「我也會時不時在太學開講,教授我漢家兒郎成那棟樑之才,你想一想?」

    「下官去,下官去讀書!」趙諒祚不是被狄詠說服了,就如他在河西出發的時候,就說過,要來看看宋人到底憑什麼打敗党項。

    但他也是被狄詠說服的,學本事!很重要,他知道自己還沒有多大的本事。他還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帶領党項再起……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好,有慧根,党項命不該絕!」狄詠嘆息一語,話語之中有深意,就如狄詠所言,西域是自己人。

    有一條路,在党項面前,是不是自己人。

    如果是,党項自然命不該絕。如果不是,興許有一遭血流成河!有史書里一句:某年某月,党項之賊,反覆無常,夷之。

    在中國,其實變成自己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因為,華夷之辯,本就不在人種與血統,就在讀不讀書!

    儒家,最大的意義,就在這裡。他能真正統合一個民族,一個文明,一個國家。

    周禮之下,周天子禮樂而起,給了你青銅器,你就是周人。

    儒家而起,其實就是天下大同,你認可這個思想,認可這一套哲學邏輯,認可這文化,你就可以是自己人。

    中國始終的一統,不在兵威,而在思維思想上的統一,在不論如何敵對,終究還有一個大前提,這個前提就是「自己人」,自己人,不論怎麼樣,最後就得在一起。

    

    這就是華夷之辯!

    讀書,就是華夷之辨。

    狄詠給了趙諒祚一條路,就看他要不要往這條路上走。

    趙諒祚這個少年,想不得這麼太多,只在聽得党項命不該絕的時候,眼神中起了神采,這是他最樂意聽到的話語。

    「拜謝相公!」趙諒祚躬身一拜。

    「你去吧,到時候自有人引你去太學上課……」狄詠揮著手,也順手為皇帝解決了一件事,那就是把河西節度使留在京中,本來是想用比較不那麼難看的逼迫手段,讀書人的手段,而今倒是不必了。

    這樣最好,留人就得留個心甘情願,人家自己不急著走了,面子上也好看。

    但趙諒祚卻還擔心留人之事,問了一語:「不知下官需要讀多久的書?」

    狄詠笑道:「隨你,願讀多久,就讀多久……去吧去吧……」

    趙諒祚心下一松,終究還是有稚氣,躬身而走。

    狄詠口中雖如此說,但心中就不是這麼想的了,最好這廝能讀進去,能喜歡讀,若是讀不進去,不願學這本事,那倒是有些棘手了。

    走了。

    狄詠又是嘆息,党項之事,終究還是棘手……

    得想辦法解決,西域都護府,終究也是執念,狄詠的執念。什麼是漢唐,西域都護府就是漢唐。

    什麼是宋?只剩下了八千里河山。也直接導致後來的繼承者明,也出不得玉門關了。還得靠著滿人才重複西域,罵滿人誤國是對的,滿人真的把華夏這個古老文明給誤了!

    但滿人也帶了陪嫁來,嫁了自己的老家,東北白山黑水之地,嫁了從沒有真正被中原王朝真正掌控的蒙古高原之地,也算是把漢唐故土西域重新嫁來了。

    是非對錯,不談了。

    狄詠只是在這些事情上,有這份執念,執念很深。

    已然不是一城一池,一地一族的簡單爭奪。

    而是已經在認真考慮,這個國家,該是怎麼樣的!

    一邊想著,一邊也嘆氣,一邊也在躊躇滿志。

    皇帝又來召了。

    狄詠穿好官服,戴好冠帽,環佩,玉帶。漢家衣冠!

    御書房內,只有君臣兩人。

    該說正事了,遼,這個大格局裡的「自己人」!

    「子道啊,你去一趟吧?」皇帝不在是命令的語氣,而是商量的語氣,只因心中還是有愧疚。

    「臣當去一趟了,也看看遼國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看看這個自己人,到底「自己」到什麼地步了。契丹一詞,是不是真就成了中國。

    「嗯,分寸要注意……」皇帝囑咐著,終究還是不能開戰的,這就是分寸。

    「臣自省得,陛下不必擔憂!」

    「快去快回,不要拖沓,不要……罷了……最後這一句就不說了。」皇帝語重心長。


    興許就是……不要放浪形骸吧……這句話皇帝已經說了好些年……

    誰知道呢,也不必問。

    狄詠只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