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詠要借著宋京搞他爹宋祁,其實也是在削弱韓琦,韓琦這個宰相,是需要「眾兄弟」捧場的宰相,削弱韓琦,就是要解決給韓琦捧場的那些人。
但要搞宋祁,狄詠就不能自己親自下場,得是一個被動局面。
比如,狄詠被動被人襲擊了,狄詠也不知道是誰襲擊的……狄詠只是報警了。
警察把人抓了,審理出來襲擊狄詠的人是宋京。
得這麼一個模式,這事就與狄詠沒有關係了。
那怎麼審理出來幕後黑手是宋京呢?
狄詠就搞了這麼一局,就如與楊得忠的話語所言,先給這些人扣一個大罪名,党項奸細刺殺樞密院使。
這個罪名,其實也是有一定可信度的,比如最近党項使團就在京城裡,拿錢收買一些人去殺狄詠這個深仇大恨之人,顯然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因為狄詠這個樞密使,確確實實是遇刺了,這麼恨狄詠的人,党項人嫌疑最大。
康信等人,到了皇城司,其實就兩條路可以走,要麼認了党項奸細這個罪名,要麼就拿一個能說服人,能解釋得通的其他罪名來換這個党項奸細的罪名,宋京,必須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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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祁也就是個倒霉催的了,生了這麼一個兒子,得認。
那麼三司使就得換人了,還沒真正上任就要換人!再換誰呢?還有誰有資格呢……
按照排隊的資歷,其實包拯的可能性很大……
狄詠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党項細作刺殺樞密院使的事,傳出去,到處傳……
這事自然還得是馬義山的事情。
不得多久,整個汴京城都傳遍了,党項人竟然派人刺殺小狄相公……
倒是這事還帶來了其他的後果,那就是正兒八經的党項使節,聽到消息嚇壞了……
嚇壞了之後,自然立馬得來找樞密院使小狄相公。
這一步,倒也不知狄詠本就計算了這一石二鳥呢,還是意外收穫……
梁辛初真的急了,請狄詠見面。
狄詠自是也去了,梁辛初顯然想多了,也把事情想複雜了,一見到狄詠,開口就問:「相公,你莫不是反悔了?你莫不是真要奴家的命了?」
狄詠看起來還有點意外……
自然也知道梁辛初說的意思,梁辛初顯然以為這件事是狄詠自導自演,目的就在於要動殺手了,要党項使團的命。
如今党項,顯然已不是外國,党項使團在京城裡刺殺樞密使,那肯定是大罪,殺頭的罪。
對於狄詠而言,名正言順把整個党項使團都殺了,自然也就一了百了。
顯然梁辛初也沒想錯,這事,基本還真就是狄詠自導自演!
狄詠看著梁辛初,卻反問了一句:「你覺得我是想要你的命?」
「奴家……不知……」梁辛初真有些慌了,自從狄詠明確表達過沒有情分可談的話語之後,梁辛初一直都在惴惴不安之中,這般情況下,梁辛初只會把許多事情越想越壞,往更壞的方向去想。
且不說她自己是否懼怕死亡,還有那麼多党項使節,還有她在來汴京之前與米擒真野說過的保證。
更重要的是,還有她腹中的孩子,真正的一屍兩命。
此時此刻,她顯然真覺得狄詠做得出這種事……
看著梁辛初的模樣,狄詠這一刻,其實多少有一些憐惜的感情,他其實本沒想過要這麼逼梁辛初……
他其實,是一個……好人!
至少不是那種真壞到骨子裡的壞人!
他雖然起過殺人的念頭,卻從未真正想過要殺梁辛初,更沒有想過要殺了梁辛初腹中的孩子,他只是想把事態控制住,讓一切在自己可以掌控的範圍之內。
梁辛初剛入京的時候,狄詠最怕的就是這件事會捅破天去,怕梁辛初拿這些事情來威脅他,怕他自己這些年沽來的名,釣來的譽,都付之東流了……
顯然如今,狄詠已經掌握住局勢了,在京城裡的梁辛初,已經算不得一個威脅了。興許梁辛初也有梁辛初的聰明,她從未想過要狄詠聲名狼藉之類的想法,這種路數從來不在她的考慮范之內。
那麼,也就不必再過於逼迫恐嚇拿捏,狄詠嘆了一口氣,第一次對梁辛初展示出了溫柔的口氣:「不必擔憂,此事與你無關,也與党項無關,不得多久,自然就會水落石出了,你安心就是,好好養著身子,你能安全到汴京,自是也能安全回得去……」
梁辛初似乎還沒有習慣狄詠突然的溫柔,面色頓了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再問狄詠:「相公所言,可是當真?」
這個姑娘,其實很可憐!
狄詠第一次有這種感受……
「當真!」狄詠認真而又溫柔地點頭,還有目光的堅定,給梁辛初一個可信的信息,也想給梁辛初一點內心的溫暖……
反正,渣男,陡然間,多少有點良心發現了。
梁辛初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給弄得有點不知所措,愣愣看著狄詠,雙目有淚,似落不落……
狄詠此時,竟是伸手往前,慢慢過去,輕輕給這姑娘擦拭去了眼眶中的淚水,又道:「你的目的,都達到了,想來你也知道,如今李諒祚的河西節度使已然正式封了,党項使團也傳信回去了,只待李諒祚親自入京來朝見了陛下,党項的邊貿也就開了,糧食,鐵器,布帛,都有……你這一趟來得不虧……」
梁辛初感受著狄詠手掌的溫暖,輕柔的動作,慢慢問道:「相公不會為難……節度使吧?」
狄詠忽然心中有些不爽,許是吃醋,問道:「怎麼?你還怕他在汴京吃了苦頭不成?你都能為這党項犧牲這麼多,他還不能來汴京朝拜一下皇帝陛下?」
梁辛初顯然懂得男人的那點不能免俗的心思,立馬說道:「相公知奴家不是此意……」
語氣帶著一種撒嬌,撒得很不明顯的嬌……
「都是因為你,否則党項豈還能有這般好日子?」狄詠這話,多少有些人心拿捏。
梁辛初忽然轉了笑臉,說道:「奴家就知,奴家就知相公不是那般人……」
許是梁辛初內心真的相信,相信狄詠不是那等狠厲決絕無心的人……這本就是她敢來汴京的原因。
此時此刻,梁辛初仿佛又抓到了什麼東西,找回了自己那一點點主動權,有了內心的一點倚仗。
狄詠也笑了笑,就是兩人這般一笑,仿佛……
仿佛一切又不一樣了!
梁辛初,恢復了之前的那個梁辛初,抓住了任何一點東西,就要主動出擊,接著又問:「相公後悔嗎?後悔昔日在夏州城遇見了奴家?」
狄詠倒是意外非常,意外梁辛初會問出這麼一句話來……
後悔嗎?人成野獸的那一刻,肆無忌憚,全無禁忌,屍山血海里,荷爾蒙與腎上腺素交織著,那一刻的壓力發泄,那一刻的征服快感……
後悔嗎?這事,談不上後悔不後悔……
若那一刻那一人,不是梁辛初,是另外一個面容姣好的女人,狄詠還不一定會那麼做。
或者說就算那麼做了,也不會給狄詠帶來後續這麼多麻煩。
想著想著,狄詠搖搖頭:「倒也談不上後悔,時也命也……心有猛虎,總有出閘的時候。」
狄詠,顯然,肯定,一定,心中多少有些負罪感。畢竟,那夏州城頭之事,是一個人全然不顧道德做的壞事。
梁辛初忽然快懷一笑,答了一語,還帶嬌羞:「奴家也不後悔……」
狄詠一愣,這是幹啥?談戀愛?
我擦……
老子有這閒心跟你談戀愛?
老子……
狄詠忽然鬼使神差來了一句:「梁姑娘,送你一句無人說過的話語,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梁辛初聞言,立馬開始琢磨這句話的意思,生怕忘記,喃喃重複:「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狄詠後悔不已,老子可不想跟你談戀愛,連忙起身:「走了,公事繁忙,衙門裡許多人等著,有暇再會……」
說完狄詠起身就走,走出門了,狄詠還自己吐槽:「老子要走就走,還用得著跟她解釋什麼公事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