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汴京城的狄詠,還不知有那「一屍兩命」在來找他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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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在憋著勁弄人!
弄張方平,就得找張方平的把柄,大把柄也行,小把柄也可。張方平在官場之上,起起落落,他年輕時候,本就是仁宗身邊的謀士之一,也獲過賞識,甚至還出使過遼國,也曾經進入過中央高層。
後來又被貶了,這一貶,許多年,到處任職,只要是在蜀地。
如今也是初進京,能再進京,顯然有韓琦一份功勞,也不怪他為韓琦奔走。
但真要扳倒張方平,狄詠自己還真不能出面。為何?因為張方平剛與他為難,他立馬就親自去找張方平的麻煩,就顯得過於直白了,在皇帝那裡,十有八九是個高舉輕放,小小一個懲戒了事。
所以,得讓包拯動手。包拯是直臣,在皇帝那裡人設極高,剛正不阿,更不與人結黨,包拯出馬,一個頂倆。
怎麼讓包拯出手呢?
其實也不難。
包拯是御史中丞,但御史台,那可以前是狄詠的地盤。
所以,現在得先尋張方平的把柄。韓琦弄不動,但張方平顯然不是皇帝的爹。
找馬義山來一見。
沒啥複雜操作,就是盯著張方平一家老小,調查一下張方平一家老小。當初弄陳執中,也是這一招!
這種外地官員剛入京,都會幹一件事,置辦產業,張方平這般高官,自然得弄一個大宅子,再買一些土地與店鋪之類。
這都是正常的……人人如此。
但其中,也可以不正常……
張方平這麼多年在各地為官,更多在蜀地,蜀地那可是富得流油。而且張方平那也是天子親近,外放為知府之類,肯定權柄在握。
說這麼多,狄詠就是想搞清楚一點,四川天府之國富得流油……張方平是不是也富得流油?
也富得流油,那就有點意思了。
事怕有心人。
狄詠這回倒霉,就是被有心人弄了。若不是這麼有心,狄詠那點事,稍微一解釋,本就不算什麼事……皇帝甚至都不會去想這方面的事……
自古,能人背後有人弄!
果不其然,馬義山親自來報:「稟告樓主,那張方平好生了得,倒也未如何調查,便是在大街上一問,出城四面跑一跑問一問,張方平家眷子侄等人,竟是滿京畿到處購入產業,光是城東出去三五里地,就已購入了上萬畝地……其他地方還不知,城內也購了無數……」
「實數多少?」狄詠問道。
「倒是還未確切,不過這般大手筆,怕是百萬貫也花得出去……」馬義山答著。
狄詠笑著:「好,要個確切數目……這是身居高位,往後一家老小,就真的準備定居汴京了,一輩子不走了……安家落戶了……」
「遵命,樓主稍待幾日!」馬義山拱手一禮,轉身而去。
購入產業這事,本也平常。
但如此大規模購入產業,就不那麼平常了,為何?
因為這天下,哪裡有這麼多人要往外賣土地店鋪的?這不是高價低價的問題,這是觀念問題。
中國人,地是命,是命根子!是子孫萬代的傳承,是子孫萬代的根基。
沒事我賣給你?這不是錢的問題!
買十畝百畝,幾十年積攢個幾千畝,那正常,不過這個正常,那也是想盡辦法的正常,比如放高利貸之類的,徐徐圖之,是這麼一個正常。
一入京,就能購入這麼多產業,這裡面還涉及一個強買強賣的事,硬暴力,軟暴力,仗勢欺人,恐嚇……乃至暗示,暗示也是恐嚇,三司相公家的暗示,就是仗勢欺人。
沒有仗勢欺人,那也得有。
這都不需要證據。
但這事吧,朝堂上肯定有一番嘴仗要打,大嘴仗。
狄詠若是自己親自上,在裁判那裡,這嘴仗就輸了一半。
但,這不,還有一個范純仁嗎?
范純仁也不能自己上,他上的話,威力不夠,不夠人家打的。
得去見一見范純仁。
但與范純仁這般人謀事,一定不能以一種密謀之類的方式,更不能是吩咐,范純仁可也是忠直之人,君子人物。
得有一定的技巧,得讓范純仁主動去干,也就是讓包拯主動去干,都是一回事。
正當狄詠坐在胡瑗的書房裡,想著如何用范純仁成事的時候……
門口之外,忽然有小廝稟報:「相公,眉州蘇公子拜見……」
「誰?」狄詠剛才思緒其他,沒反應過來。
「蘇公子,嗯……就是……」
「快,請進來!」狄詠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蘇軾啊蘇軾,終於把人等來了,守孝這麼久,終於入京了。
小廝飛奔去請,狄詠已然出得院中,正見蘇軾走進來,狄詠已然欣喜非常:「子瞻啊子瞻,想煞我也!」
蘇軾卻停步,遙遙一禮:「見過小狄相公!」
狄詠幾步往前:「你與我還客氣什麼?快快快……」
蘇軾爽朗一笑:「入京的路上,一聽得相公西北大勝,喜得我是癲狂而起,赤足狂奔,能結識……」
「慢,子瞻賢弟,萬萬莫要如此,你我之間,還似以往……」狄詠先打斷了蘇軾。
蘇軾嘿嘿一笑,絲毫不做作:「子道賢兄,實在是心中敬仰無比,我大宋家國有你,當真是天下人之幸事也!」
「今夜痛飲,我這就差人去安排,就去樊樓。再尋幾人作陪,堯夫兄如何?」狄詠正愁不知如何讓范純仁幫忙,看到蘇軾,狄詠已然計上心頭。堯夫,范純仁的字。
「但憑子道兄安排就是,剛剛入京,還未落腳就來拜見了,頭前去了府中,說是子道兄在胡夫子宅子裡,便趕來了。」蘇軾笑得有些激動,也是真激動,遠方有故人,本就值得高興,更高興的是這個故人,剛剛成就了一番經天緯地之大事,當真是熱血少年之楷模。
「那便不等,這就走,直接去樊樓。差人去請堯夫兄就是。」狄詠立馬拉著蘇軾就出門,門外還有蘇軾僱傭的車架。
狄詠順便也安排了:「既是還未落腳,不若就暫住此宅,我也常來,無事也好相聚。」
蘇軾本是豁達人,從不矯情:「也好……」
事功一派,副教主蘇軾,來了!
狄詠喚人來給蘇軾搬行李,便帶著蘇軾直去樊樓。
到得門口,自有人來接待。
以往狄詠來樊樓,必有人高呼名號,說一句狄詠到了,便有一堆女子憑欄招呼。
而今,卻早已不同,狄詠一到,必是低調非常,不喊不問,甚至連正門都不走,從側門快入,直去雅苑雅間。
此一時彼一時,如今身份,早已容不得狄詠大張旗鼓,更容不得樊樓大張旗鼓。
不得多久,范純仁也至,菜色滿桌,美酒斟滿。
還有一隊女子,吹拉彈唱樣樣齊備,隔在屏風之內。
這屏風顯然不再是隔狄詠這些男人的,更不是什麼花魁套路了,是隔著那些女子看不見狄詠的,大人物的隱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