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書信多來

    白紙黑字的東西,簽過了,宋遼,都認。

    興許,這也是文明。

    若真要問,宋遼之間,誰真正背過白紙黑字的盟約?

    非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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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才是背盟者。

    宋在這種事情上,很悲劇……

    宋在澶淵之盟一百多年之後背盟,金國崛起,宋人主動聯金滅遼,與金國南北夾擊遼國,遼滅了,來了個更凶的金,把北宋給滅了。

    到得南宋,宋金也有合約,屈辱的和約,連續和了三次,第一次,宋為金臣。第二次,進步了不少,金為宋叔,叔父。第三次,倒退了一點,金為宋伯,伯父。

    然後,蒙古人崛起了,宋又聯蒙滅金,同樣的劇本,南北夾擊金國。

    金滅了,又來個更牛逼的蒙古,南宋支撐許多年後,也沒了。

    唉……

    說不了對錯……

    只能唏噓……

    蕭特末帶著和約,走了……大軍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多了一片草原,多了七千匹馬與五十萬貫錢。

    狄詠站在懷州城頭上,遠眺許久……

    也舒了一口大氣。

    王韶站在身旁,問著:「恩相,接下來,該……」

    「屯田,軍屯,興慶府黃河沿線,皆屯田。西北諸軍,永興與秦鳳兩路軍民,但凡願舉家而來者,皆發田畝,你先好生計算一下,丈量所有土地,哪些用以屯墾,哪些用以發售,一個男丁多少田畝,一個女眷多少田畝,一個孩童多少田畝,皆成章程來報……」

    狄詠早已想定這些,卻是具體工作,都交給王韶來辦。

    還補充一語:「軍中功勳所得田畝,另外再加以發放,你當府衙,田契製作,定要認真,不可懈怠,不使將來有一點紛爭……」

    王韶拿筆在記,口也在答:「恩相放心,定是事無巨細操持妥當!」

    「河套党項諸部,當以重壓,操練騎兵之時,便要時時南北巡視,一面練兵,一面威懾。另,諸部貴族頭領之流,膝下男丁,皆要押到興慶府內,建個書院,讓他們進學讀書!」狄詠這手段,都是信手拈來,見多了,不用學就會。

    把党項諸部的那些貴胄子弟,都弄到興慶府來上學,一面是以文化教化,也讀聖賢,也好考試,一面是人質拿捏。

    王韶快筆如飛,口中還問:「恩相,練兵之事可有交代?」

    「五萬為數,軍中召集,種愕自是擅長,戰利品中的鐵器,以充軍資為要,甲冑兵刃先制,餘下方可發賣。馬匹儘量多尋,十萬為數,一人兩馬配之。一年之內,某要見五萬精銳鐵騎!若是缺錢,可寫信來言,自有辦法……」狄詠顯然是要走了,要回京了。

    「恩相,党項諸部,青壯還余有不少,怕是……怕是反覆之事不得不防,還請恩相示下……」王韶說的是党項人造反的事,這事顯然肯定會有,沒有一絲僥倖的。

    狄詠大手一揮:「但凡哪一部造反,你自處理,便宜行事。某隻有一個要求,一部造反,舉族皆屠,男丁,大到耄耋,小到幼稚,皆屠。女子皆賣!」

    野蠻人……的血腥手段,殺雞儆猴也罷,一勞永逸也罷,這種辦法,歷史證明,極為可行。

    王韶微微皺眉,卻依舊快筆去記。這種事,他多少還有點婦人之仁在心中,卻並不表達。到得來日,習慣了,也就好了,也就與狄詠一樣冷血無情了。

    這種東西,也靠學。

    其實狄詠自己,也不一定習慣了……他只是話語說得簡單,他自己可從未親臨過這種事情的現場,甚至是有意避之。不如,所謂屠城之時,狄詠就從未真正進過那個城池,連走進去看一看都沒有過。

    夏州城,狄詠到得如今,都沒有真正走進去過。

    狄詠,顯然是一個假野蠻人……

    王韶記完這些,停筆,忽然說道:「恩相,學生也有一策,還請恩相定奪。」

    「說來……」狄詠轉頭,認真看著王韶,顯然是對王韶要說的話語很重視。

    「學生以為,河套百萬党項,男丁眾多,一面重壓,一面也當拉攏,可……可組建新軍,招募党項青壯來刺……興許此言,並不成熟,也怕掌控不妥,到頭來成了禍患,還請恩相思慮……」

    

    王韶顯然在這件事上真拿不定注意,招党項人來當兵,自然就得要花錢,興許還要花得比較大方一點,畢竟是拉攏人心。

    又怕萬一弄巧成拙了……反倒養了個大禍患……

    狄詠卻是點頭:「此事,可行。人人黥面,只要黥面,便也能區分一二,致使他們不敢隨意反覆……」

    說起來,給當兵的臉上刺字這種事,顯然是宋的一個陋習。但偏偏此時來用,又有好處,讓狄詠多多少少理解了這種陋習制度的部分原因。

    宋之前,五代十國紛爭,你當了我的兵,我給你臉上刺個屬於我的字,就很大程度上可以避免你背叛我又去當別人的兵,或者你被別人俘虜了,別人也很難接受你臉上那個屬於敵人的字。

    此事,用在即將招募來的党項青壯身上,也是這個道理。你一個党項青壯,一旦臉上刺了一個屬於宋的字,就能很大程度上避免你反覆。

    王韶點著頭,也在記。

    卻是狄詠又道:「卻是也不可多,先招刺三千党項青壯試一試,編練一軍……輕騎為主。」

    「恩相所言在理……」王韶答著。

    狄詠倒也不擔憂招不到党項人來當兵,每個社會,每個群體,都有那種鬱郁不得志的,都有那種窮困潦倒不能活的……都有那種與自己人有仇有怨的……

    甚至也有那種國破家亡之下,仰慕強權強大的慕強心理……足夠自卑,就可以足夠慕強,人之常情。

    興許也少不了那種,就是想來當個奸細內應的……

    所以狄詠又加了一語:「党項人營,定要在宋營包圍之內,以為管束……」

    「學生在記,學生記牢……」王韶點頭認可著。

    記完之後,王韶又道:「恩相,以軍屯,怕是遠遠不夠,能不能想辦法,儘量多移民來屯?如此才是萬年長久之計……」

    狄詠點頭:「嗯,此事,我來想辦法,興慶府之地,本該就是漢家之地,如今反倒漢家成了少數,長久之計,必充人丁。此事我放在心上了,定想辦法把人丁充來……」

    王韶筆墨刷刷記完,忽然看著狄詠,雙眼有紅……

    「怎麼了?還有何事?」狄詠問道。

    「恩相要回京了嗎?」王韶問了一語。

    狄詠點頭:「當回了……」

    王韶忽然紅眼下淚,後退三步,拱手躬身大拜,頭貼膝蓋半起:「此去離別,恩相多多保重,學生能得恩相如此諄諄教誨,實恩重如山,定當此生不棄!」

    忽然,就傷感了……

    許是狄詠輕離別……

    但是王韶重情義……

    狄詠本無離別感,王韶這麼一弄,狄詠忽然也覺得鼻頭微酸,上前扶起:「不說離別語,你也保重,諸般事宜,都要妥當,來日相見不遠……」

    其實是狄詠沒有懂到王韶所想,當官這種事,常常一別經年。比如苗繼宣,自從進士出京,幾十年從未歸京。還有許多人,絕大部分人,一輩子當官,兜兜轉轉,這個縣那個州,去處無數,卻也無歸京之日了。

    這都是常態。

    王韶所想,如今戰事鼎定,就算來日還有攻伐,狄詠此番回京,定然是高位,也就不太會親臨戰陣了。

    王韶也知道自己,只怕是要在西北許久。

    所以,此番一別,怕是經年……所以王韶才如此動容……

    「恩相,保重!一定保重!」王韶繼續在動容。

    狄詠便也覺得自己好像哪裡有些沒有感受到,答了一語:「書信多來……」

    (興許,我寫的宋遼,與絕大部分人寫的宋遼大相逕庭,所以遼國真正開始出場的時候,文中才有那麼多鋪墊與說明,有書友說水,卻也不得不水,不然之後的劇情,就顯得不符合邏輯。有一點,我文中的宋遼,才是最接近真實歷史的宋遼。也希望給書友們帶來別樣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