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羅一問,蕭特末搖著頭:「太原那邊,定然還未開戰……」
蕭羅有些不爽:「緣何如此拖沓……唉……若是兩邊皆戰,宋人定然要亂陣腳……」
顯然,蕭羅也清楚的知道此時戰事之艱難。
艱難之時,自是要想破局之法,蕭羅又開口:「叔父,如此戰下去,實非長久之計,若想得大勝,不如分一部兵馬,小侄帶快騎,南下突襲夏州宥州之地!宋人大軍皆在此,小侄此去,必勢如破竹,只待連克幾地,他狄詠必也要亂了陣腳!」
這,顯然是好計。
戰略之上,這計策好得不能再好。如今,連苗繼宣都在懷州了,夏州宥州石州一線,還真沒多少駐軍把守。
蕭特末沉默著……
蕭羅等著蕭特末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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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州宥州,亂不了狄詠的陣腳……」蕭特末如此答了一語。
「那就再南下,直撲延安府!哪怕孤軍,只要得手,必讓那狄詠立馬來求和!到時再談,予取予求。」蕭羅面色狠厲。
這年輕人,真人傑也。
蕭特末卻還是沉默著……
蕭羅等不及了,又問:「叔父,此事可久拖不得……當斷則斷。」
蕭特末忽然問了一句其他:「蕭羅啊,你覺得,我大遼,可當真做好了要與宋一番大戰的準備?」
「叔父,麾下兒郎都已在戰陣了,自是朝堂上下,一心敢戰!」蕭羅答道。
蕭特末搖搖頭:「朝堂上下,沒有一人,沒有一個人,真的想過要與宋開大戰,而今之戰,不過倉促之間,無可奈何之應對,不過虛張聲勢之無奈。你可知燕雲之地,為何久久未戰?因為,燕雲各軍,本就沒有覺得真要開戰,沒人相信真要開戰,所以調度之間,糧草輜重,軍隊集結,才如此之慢……」
「叔父此言,到底何意啊……」蕭羅是真急,急上頭了。
「何意?太原大城,輕易能破?昔日,五十多年前,澶淵之盟前,遼宋苦戰二十五年,死傷多少?連領兵大帥蘭陵郡王蕭撻凜也亡於陣前,那時節,多少人腹中無糧,多少人妻離子散……如今,誰人又真願再來二十五年苦戰?」
蕭特末,言語之中,帶著唏噓。
蕭羅算是徹底明白了,卻是又問:「緣何偏偏,叔父就開了此戰?如此說來,那便此戰也不開了……咱們回去罷了!」
蕭羅顯然心中憋著氣,說的氣話。
蕭特末笑了笑:「此戰可開,此戰,其實不傷和氣……」
「和氣,還要什麼和氣,虎狼之宋,已然酣睡臥榻,還要和氣……」還別說,狄詠說蕭羅像他,顯然,真的像。
宋之狄詠,遼之蕭羅。
「若党項未走,大軍而來,自是不傷和氣,狄詠自就退去了。偏偏,党項豬狗輩,党項豬狗輩爾……」蕭特末又在罵。
蕭羅也罵:「叔父,党項豬狗輩,但我大遼可非豬狗輩,不需太多,萬騎足矣,星夜而去,小侄自是馬踏延州府,讓狄詠俯首來和!」
蕭特末又沉默了……
「叔父,您倒是說句話啊!」
蕭特末說話了:「要去,萬騎不夠,三萬方可,若是分兵,狄詠必然跟隨前往,唯有三萬騎,方可穩勝狄詠麾下之騎。」
「兩萬,兩萬足矣。小侄仔細查看過,狄詠也不過兩萬騎,興許兩萬都不到,野戰對壘,小侄兩萬騎,能勝他!」蕭羅夸著海口,卻也是心中自信。
蕭特末又不說話了,他在猶豫。
也是狄詠那句話,不要傷了和氣。也如蕭特末所言,懷州這一戰,傷不了和氣。
但真是突襲延安府,那就真傷和氣了,此戰一起,宋必然舉國備戰。
遼也被迫要舉國備戰。
從此兩國,真正的劍撥弩張,一觸即發!
如今宋遼,一娘養的,一胎生的,一回事。
人,最怕什麼?
最怕的就是不得安逸,最想的就是安逸。
幾十年好日子,幾十年天朝上國,幾十年驕奢淫逸。一旦開戰,徹底沒有了……
興許,遼宋兩國,真正有做過一點點開戰苦戰的心理準備的人,只有一個狄詠,加半個蕭羅。
蕭特末,顯然不在此列,不是他不悍勇,這與悍勇無關。而是過於成熟的成年人的思考方式。
(就好比後世,中美開戰,真的要開戰!開舉國大戰!兩國的年輕人可以熱血一涌,還有一部分人,自然是乾乾干,全國上下一起干。但兩國更多的人,很大一部分年紀大的人,包括理智的掌權者,自是顧忌良多。)
蕭羅越發著急:「叔父,你就讓我去吧……」
蕭特末依舊不答……
「叔父,要麼讓我去,兩萬騎足矣。要麼,咱們就走!罷了罷了!」蕭羅來了脾氣。
如果此時狄詠是蕭羅,十有八九,也會說這一樣的話語。
蕭特末看著蕭羅耍脾氣,其實他內心也有某種抱歉,說道:「你帶兩萬騎,亦或者你帶三萬騎,當真就能敗了狄詠?你當真心中如此小看那滅得西夏的狄詠?勝負,難料之事也。何以如此篤定?」
「叔父,勝負難料事,我有百死心,我有百死之心啊,必不偷生。只要我不偷生,以命去搏,這天下事,這戰陣事,不就是以命去搏嗎?我去搏!」蕭羅語調漲了幾度,顯然,他正渴望建功立業。
蕭羅,其實心中還蒙了陰影,他爹,一輩子縱橫戰場,最後卻還獲了罪。他爹的罪雖然不大,卻是他的陰影,渴望建功立業以正名,也是家族榮耀的傳承。
蕭羅與狄詠最大的不同,在於狄詠在宋的地位,狀元,駙馬,冠軍侯。而蕭羅,還並未真正有過榮耀。
狄詠,手腳已開,任意馳騁。蕭羅,卻還沒有真正登上舞台,這才是蕭羅真正著急的地方。
興許,歷史上本來的那個狄詠,就是此時的蕭羅,一輩子登不上舞台。就像蕭羅,興許這輩子是真的登不上舞台了。本該狄詠的歷史,應該就是一句「人樣子」,再加一句「頗有軍功」,連到底是什麼軍功都無記載……
遼宋本來,也該繼續再和平六十來年,直到完顏女真崛起,摧枯拉朽而來。
也如蕭特末,擺著手:「罷了,賢侄啊,今日兒郎勇,前赴後繼,他狄詠已然看到了,不是作假。我大遼之勇武,他狄詠也看到了。」
說完話,蕭特末站了起來,唏噓又道:「他要看的,我給他看,我要的,他給我……」
蕭羅聞言,忽然精氣神一去,失望,臉上寫滿了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