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辛初多少有些無力感,她想方設法與狄詠周旋,努力面對心中那揮之不去的夢魘,甚至努力克制見到狄詠時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悅……
她既想讓自己看起來是一個不同凡響的女子,鳳毛麟角的女輩,尋常女子難望項背之人,這樣的女子,才對狄詠這般的人有真正的吸引力。
卻又想讓自己表達出一些帶著尊嚴的期盼憧憬……不是那尋常女子的哀求卑微……
她絞盡腦汁……
奈何狄詠耍賴……
但也並非沒有一點收穫,比如,第一輪交鋒,梁辛初顯然占了上風,耍賴的人,自然就是輸了的人。
談正事,那就談吧,梁辛初說道:「党項,不願這麼亡了……奴家此來,卻是想問狄相公,如何才能放党項一條生路……」
狄詠問,你帶了什麼條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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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辛初反問,你開什麼價碼。
兩個人都心虛,狄詠心虛的是,遼人真的就要來了,興慶府是党項最後的牢籠,牢籠里的困獸,必然有困獸之鬥。
狄詠從來不小看任何人,歷史上,連南宋滅亡之時,還有幾萬軍民投海自盡,明朝滅亡之時,崇禎還能上吊自殺……
如今興慶府內,做好一死準備的人,顯然也不是少數……每個國家,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英雄。只是勝利者的英雄會得到傳頌,失敗者的英雄便多是不為人所知。
狄詠不是怕這困獸難斗,而是怕麾下將士死傷慘重,狄詠得保持戰力去面對遼人。
所以,能用緩和之法解決此時面臨的党項問題,那是最好不過的。緩和之法,也還有另外一個好處,那就是不斷打擊那些英雄的赴死決心與抵抗意志,就像溫水煮青蛙……
顯然,党項人此時會來談,也是拿捏了狄詠一些心態,那就是遼人真的要來,狄詠還得面對遼人……
沒有人是傻子,米擒真野之所以覺得可以派人來與狄詠談,便是清楚的明白這一點。
狄詠倒也不避諱這些,他那演戲,也是在告訴米擒真野出來談判,與聰明人打交道,是有好處的。比如此時此刻,党項人就真的來談了。
若米擒真野是個糙人莽漢,只一心求死干一架,玉石俱焚之類的,那對狄詠來說,還真就是個大麻煩。
而梁辛初的心虛,在於党項如今,還真就是氈板上的肉,就看怎麼割了,是割一斤還是五斤……
談價格,狄詠問賣價,梁辛初問買價。
此時,狄詠本該再堅持問一下賣價幾何……如此,便是談判來去。
狄詠卻是不問了,反而惆悵一言:「梁姑娘,人生在世,何其可悲,時也命也,苦也哀也……佛曰,生而為人,便是來受苦受難的……」
不談判了,又談情了……仿佛得道高僧在開釋善男信女,又仿佛狄詠在安慰受害者……
若是真深究其中,有美男計的嫌疑……
果然,美男計多少有點奏效,梁辛初微微抬頭,她自進門之後,第一次真正打量狄詠……
美男計,自然需要一個美男,美男在場,大宋謂之曰:人樣子!
對於一般女子而言,美男就可以解決一切。但對於梁辛初而言,美男只是附加值,這個男人還得英明神武,還得在眾多雄性中一枝獨秀……
如此美男,那就合乎心意了……
這個合乎心意,一直就讓梁辛初在最開始就落於下風,讓梁辛初今日一切的努力與偽裝都是徒勞……
梁辛初終於有柔弱了,微微低頭,慢慢說道:「奴家,心中有恨!恨之入骨……」
狄詠長舒一口氣……一個渣男,在說謊成功之後長舒的那一口氣……
「姑娘,往事隨風,機緣巧合,愛恨情仇,非一生之羈絆,如姑娘這般的人,又豈能陷入這般事情之中?」狄詠在勸解,也在給自己一點施暴者的心理安慰。
但這他媽是勸嗎?
梁辛初的視角里,這他媽就是關懷……渣男能渣了一個又一個的絕頂手段,讓人想忘難忘,念念不忘的緣由……
梁辛初便又是鼻頭一酸,這姑娘,終究年紀還小,亦或者說是沒有什麼所謂感情經歷……她不懂,說事情她懂,談情愛的,她是一點都不懂……當渣女天生就懂,被渣男渣,她不懂……
歸根結底!
梁辛初與狄詠,此時此刻,顯然是一類人……
「狄相公說這些作甚呢……」梁辛初已然柔弱非常,興許她以為,她那所謂的憧憬期盼,可能有了點眉目。
「梁姑娘這輩子,可有想過如何過嗎?」狄詠作為渣男,就得渣了就走,不能負責,如何不負責?就看這姑娘想要什麼,在狄詠以為,這女子野心甚大,就得鼓勵這姑娘去搞事業……
「奴家……」這話還把梁辛初給問住了,她自己還從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許多事情她都在被動之中,如今,是狄詠改變了她的人生……
但梁辛初知道,自己顯然享受於某一種感覺里,比如那種人上人的感覺,一國之大,皇帝對她順從非常,將軍對她禮遇有加,皇宮之內,呼來喝去……
再看看當面這個男人,若是這個男人能對她予取予求,那,這就是她想要的人生!
只是梁辛初說不出口……
正在梁辛初一時語塞之際,狄詠又說正事了:「梁姑娘,党項欲求生路,卻也不難……」
話題轉變如此之快,梁辛初倒也不錯愕,就仿佛是狄詠因為她而要心軟「給面子了」,便問了一語:「相公要党項如何做?」
拿捏了,拿捏住了!
狄詠直接拋出底價:「西夏再無國名,併入我大宋,党項嵬名諒祚為我大宋河西節度使,代天子戍邊,境內之民,皆我大宋之民。嵬名諒祚遷往河西赴任,興慶府內党項人,願與嵬名諒祚一起去赴任之人,皆可隨去……」
狄詠這話語裡面,有一個故意留出的漏洞,那就是興慶府內的党項人願意與李諒祚走的,都可以走,只有党項人能走。
還要注意,是人可以走,只有人可以走,東西不能帶走,財產不能帶走,固定資產更不可能還屬於他們。
「人,真的都可以走嗎?」梁辛初心中大喜,自然認為自己的「面子」發揮了作用。党項,要的就是人,有人才有一切。這也是米擒真野所想的最好的結果。
狄詠認真點點頭:「党項人,願走皆可走!願留,也可留!如此,便不殺了!」
狄詠顯然也需要一些党項人,留一些能效用的党項人,狄詠甚至都已經有了更多打算,比如,組建党項人的部隊。連李諒祚都是宋官了,党項人為宋民了,党項部隊豈不就是宋軍?這還不是二鬼子。
至於李諒祚去了河西,党項人私下裡,是叫他節度使,還是叫他國王,亦或者叫他皇帝,那是河西党項人自己的事情。
只要李諒祚認自己是宋的節度使,哪怕短暫的承認,對於狄詠而言,已然足夠。只要騰出手來,李諒祚這個節度使都沒得當。
你要問,人家都已經是宋官了,還能用什麼藉口起兵去討伐?
很簡單,你是宋官,皇帝召你入京,你來不來?你來,倒也好說,給你新封個官,給你升官,比如宣徽南院使,大官!或者讓你當福建去當什麼轉運使,實職。你就別回去了。
不來?那你這是違抗聖命,朝廷自然得討伐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