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汴京城。
遼使劉六符,老熟人,上次他就來過,上次吃了憋屈,這次更是盛氣凌人!
朝堂之上,幾番言語爭鋒,劉六符傲氣非常:「想來,諸位也知,燕雲兵馬已然在調動集結,勿要再說什麼討伐不臣,也勿要多言什麼王師有道,我大遼之意,宋軍若是不退,河東必有兵禍,雄州也是首當其衝,兩國之戰,說開就開!勿謂言之不預,諸位,好好想想吧……」
皇帝趙禎大怒:「遼,莫不是要背盟?」
劉六符笑著:「背盟?澶淵之盟?宋天子言重了,是你宋人背盟,夏乃遼臣,宋無故伐之,背盟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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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適立馬反唇相譏:「哼哼……乃党項動兵在先,我宋被動應戰罷了,要說背盟,就算夏乃遼臣,要說背盟,那也是你遼人未管好下臣,興許也是你遼人在背後挑唆所致,否則党項豈敢與我大宋妄動兵戈?」
劉六符針鋒相對:「你說党項動兵戈在先,我還說是你宋人動兵在先!如此爭論不休,有何意義?試問,就算党項動兵戈在先,此時此刻,你宋軍已然到得懷州城下,就在興慶府百十里外,該得的土地也得了,該擄的人丁也擄了,該得的錢財也到口袋了,還不退兵?難道我大遼,就應該看著下臣國破家亡?多言不說,多說無益,若不退兵,戰端自起,哼!」
一個哼之後,劉六符轉身就走,從大殿之上揚長而退……管你大宋文武百官與皇帝如何作想。
這回不比頭前,遼人可不是說笑!
趙禎,氣得是起身踱步不止,嘴炮技能又發作了:「打,便是來打,我大宋奉天承運,八千里山河,萬萬之民,還能怕了誰人不成?打!」
趙禎這般的皇帝,嘴炮這麼一喊,顯然就代表他並不真的想與遼人開戰。也是現實情況如此,打仗,要人要錢,人倒是好說一點,錢可就真變不出來了,哪怕是錢莊,也沒有再來一個八百萬貫借了……
富弼在一旁,得安撫皇帝情緒:「陛下,當從長計議,狄中丞已然大勝幾番,得地無數,也可從長計議……」
梁適也開口:「陛下,倒也不急於一時,不急於一時,天長日久……」
梁適倒是說了個模稜兩可……
皇帝卻去看樞密院使韓琦,習慣性動作。
韓琦上前來說:「陛下,臣以為,那遼人說的,也有道理,狄中丞此番當真犯險,孤軍深入幾百里,直去興慶府,已然是腹背受敵之局面,進退兩難……頗為冒險,勝負難料……此時遼人來斡旋,倒也不真是壞事,也主要是狄中丞勝得幾番,如今已是冒進之局面,輕敵冒進,實非明智之策……」
韓琦懂軍事,倒是說了點乾貨,軍事層面而言,狄詠顯然有冒進之嫌……
也是狄詠一切動作太快,破了一個夏州,捷報才到京城,狄詠就往懷州與興慶府去了,朝廷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本也是擔憂一片……
本來還以為狄詠會在宥州洪州一線與党項人對峙攻守,哪裡想到狄詠竟然這麼冒險。
皇帝嘴炮結束了,落座了,嘆著氣……他與韓琦不一樣,初聽聞狄詠率大軍北去的時候,他其實是有點憧憬期盼的,畢竟滅國之事,於一個皇帝而言,那真是流芳百世名垂青史之功勳,太有誘惑了……
但皇帝趙禎,也不是幼稚之人,如今這局面,當真兩難!
趙禎坐著,也不說話,煩躁不已……
韓琦作為樞密院使,自是得接著說:「年輕人,有大抱負,本也無錯。但這戰局,勝負難料,他狄詠麾下,乃西北精銳之根本,一旦有失,那也是朝廷不可承受之重,此番冒進,也不報備朝廷商議……多少有些自作主張之嫌,遼人來了,倒也是萬全之策……」
梁適連忙給狄詠解釋:「韓相公,狄中丞臨陣之決斷,陛下欽授,何以又能反過頭來去怪狄中丞自作主張?」
韓琦也答:「此一時彼一時,當初,是党項捲土重來,為守勢,自是臨陣決斷。而今倒好,他狄詠帶著十幾萬大軍孤軍深入了,身陷險地,如此,不免就是自作主張了。」
「韓相所言,退兵之意?」皇帝問了一語,也知道韓琦所言多多少少在理。狄詠,多多少少有點冒進,城下之戰,勝了敵人退,敗了還有城池。孤軍之戰,十幾萬西北精銳,一敗,那就真的老底都沒了。
韓琦倒也不直白來說,而是先看左右,看看有沒有人反駁他,最先看的就是梁適。
退兵不退兵的,梁適再如何幫著狄詠,他也不知道狄詠此時具體情況,心中也還擔憂狄詠真把西北的老底都給丟了,他心中念頭反覆,也就沒個主見,自然不知如何去說。
韓琦看完一圈,才開口:「陛下,要不就退了吧,此番一退,只要守住新得之地,便是大勝,党項幾年之內,再也無反覆之力。」
皇帝心情很不爽,很不爽,要起嘴炮詛咒:「終有一日,要踏破賀蘭山缺,這些党項賊子,不得好死!還有遼人,乘人之危,非君子所為,他們與西夏開戰,大宋何曾又威脅過他們?背盟小人,人神共憤!人神共憤,天誅地滅!」
無能,唯有狂怒。這是作為一個皇帝的悲哀。
皇帝一通罵,富弼明白了,梁適也明白了,韓琦更明白了。得了,也不必皇帝多言,皇帝自尊心強,終究是不能讓皇帝做那被人威脅逼迫之後認慫的事情,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得多少保全一點皇帝臉面。
韓琦上前一語:「那此事,臣就去處置了。」
皇帝擺擺手,起身,走了。
史志聰這老太監喊著:「退朝!」
樞密院令,固守新得之土,退兵,八百里加急快馬輪換!
富弼,老外交了,昔日重熙之時,宋夏大戰,遼國屯兵威脅,也是他出使遼國斡旋的,給錢解決的問題。所以,富弼還得去見劉六符,他與劉六符是真正的老相識,昔日在遼國斡旋之時,富弼與劉六符私交甚好,甚至還給劉六符送過禮。
富弼給錢了事的辦法能成功,劉六符出力甚大。
事情終究還是到了狄詠這裡。
樞密院令還在路上,狄詠也知道樞密院令肯定在路上。
殺自己人……這種事吧……
無可奈何,政治就是這麼回事,黑暗到了極致。
殺什麼自己人?
自然是殺樞密院的傳令之人。
狄詠得這麼幹,畢竟,他要收不到樞密院令,甚至不能讓樞密院傳令的人進他的軍營大門,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牛勇帶著百十騎南下而去……
這事,帶著愧疚,也讓狄詠煩躁不已……
官場,政治,國內政治,國際政治……就像一個大深淵……
誰又能想到,就是去傳個命令,也沒得罪誰,也沒做什麼錯事,就會死在荒郊野外,連屍首都埋不到祖墳里去。
好在,也有喜事。
軍情剛報,苗繼宣已然到得靈州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