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這一切,也是這麼微妙

    馮京這才算聽懂了,這是狄詠送他一個人情的意思。這個人情說大不大,說小還真不小。

    這是善緣啊!

    馮京,也急需一個在皇帝面前露臉的機會,本該避嫌外調的他,想要留在京中或者京畿,就得有一個合適的職位,還要一個合適的時機藉口,外加皇帝點頭,因為馮京品級已高。

    職位好說,時機藉口也好說,皇帝點頭,那就需要這種露臉的好印象了。

    狄詠這個善緣,來得還真是時候。

    馮京起身了,一禮:「謝過狄學士了,還勞狄學士多費心,只待學士回京,定然為接風洗塵……」

    這個人情,馮京接了。 ✡

    狄學士也不是白送人情,也是一舉幾得的事情,給馮京送個人情,馮京對狄詠而言就有了價值,往後肯定用得上。

    把陸詵搞下去,苗繼宣也需要這個時機與職位……

    乃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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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苗繼宣,狄詠在西北的影響力也更加直接,哪怕狄詠回京了,前線文武,狄詠依舊還可以做主心骨,特別是養馬練兵之事,狄詠甚至是那隱形的主事之人。

    而且,表面上看起來,這事還與狄詠關係不大,弄倒陸詵的是馮京。這是梁適的手段……

    這些事,就是這麼微妙……

    狄詠也不多等,直接轉頭:「李憲啊……你與陸詵共事多時,這事就交由你去辦……」

    李憲躬身一禮:「奴婢定然辦妥。」

    辦妥什麼?各種證詞證言,各種彈劾文書,越多越好,特別是李憲在延州府走動了許久,也熟悉那裡的官員,皇帝寵信的內侍,暗示明示之類的,多幾個同僚彈劾一下就多一些說服力。

    軍將這邊不用李憲操心,種愕之類,早已對陸詵意見大了去了,狄詠一句話的事。

    馮京拿起茶杯:「以茶代酒,狄學士回京,可一定要第一時間差人來知會一聲……」

    「馮待制昔日裡連中三元,在下聞之,當真驚為天人,更是敬佩不已!」該是商業互吹的時候了,狄詠也是狀元,狄詠夸的連中三元,那就是真正的牛逼。

    馮京臉上笑開了花,手卻在擺:「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此時,西夏京城,興慶府,皇城。

    十歲的皇帝李諒祚穩坐高台,沒藏太后坐在一旁,宰相沒藏訛龐居文武百官之首。

    沒藏榮仁面色慘白,一臉病態,勉強站在百官頭前。

    沒藏這一家子,是真的一手遮天了。

    米擒真野一臉悲憤,口中大呼:「陛下,臣願領兵十萬,踏破京兆府!」

    米擒真野深仇大恨,卻也只說踏破京兆府,沒說什麼要打破汴京城。可見,西夏也從未有過要滅亡宋的心思。

    遼國也是如此,沒想過要滅亡西夏,也沒想過要滅亡宋。

    宋如今,也是如此,既沒想過要滅了遼國,也沒想過要滅了西夏。

    三國,都進入了這種心態。

    皇帝李諒祚,看了看自己的母后,看了看自己的舅舅,又看了看自己的表哥,一言不發。

    倒是也有官員上前來說:「陛下,太后,此番戰敗,讓宋得地幾百里,萬萬不可就此罷了,當起兵再討,否則後患無窮!」

    

    也有反對意見:「此言差矣,此番大敗,國內之事,諸位皆知,如今不比以往,遼為虎狼,不可不防,若是舉國而戰,勝負且不言,萬一遼人又趁勢而來,該如何是好?」

    米擒真野立馬駁斥:「胡說八道,難道就這麼認了?幾百里地,就這麼歸宋了?宋狗不過一時僥倖,宋狗之兵,豈是我党項勇士之敵手?一著不慎罷了,若是不趁宋人立足未穩,來日一旦站穩腳跟,哪日宋軍兵圍興慶府也未可知……」

    米擒真野說到了重點,麟州到石州的這幾百里,本該就是河套平原的屏障之地,如今落入宋手,那宋軍一旦真有能力,還真就可以兵圍興慶府。

    一言以蔽之,西夏,戰略縱深太少,失一地,整個邊境戰線便破了口子。

    還有人反駁米擒真野:「敗則敗了,宋人輕易也不敢北來,我党項鐵騎,在河套之地,豈能是宋人可勝?如今,當積蓄力量,整軍以備,待得軍力再起,方可一戰。若是倉促再開戰,萬一又敗,那才真是萬劫不復,宋軍就真的敢圍興慶府了……」

    激進的,保守的……

    反覆說。

    卻就是沒人敢問這場大敗誰來負責,連米擒真野都不敢在朝堂上去質問……

    因為前面站的坐的,都是沒藏一族。

    卻是人人又都知道,這事,就該沒藏一族來負責。

    米擒真野也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十歲的皇帝李諒祚,這裡面有期盼與憧憬,有一種期望,期望皇帝陛下能支棱起來!

    但是皇帝,依舊不說話,又看向母后與舅舅。

    該舅舅說話了,沒藏訛龐看了看自己那病懨懨的兒子,一錘定音:「此事,先派使節與宋談一談……嗯,最好教宋讓出石州,便也容他在明堂川建一城。若是談不成……再舉兵去討!便也要告訴宋人,若是不依,便是傾國而來!」

    宋人,講道理的。對,宋人還是講道理的,石州本就是党項之土,割讓明堂川東三百里,把石州還回來,如此,可以罷兵言和,從此「不戰」。

    這是西夏人的想法,也是談判條件。

    倒也不能說西夏人的想法天真,還真不是天真,因為宋不是那虎狼之國,宋人「講道理」,是真可能答應的,歷史上也有這種事情,比如司馬光,就在各方考量之下,還過西夏幾個城池堡寨。

    米擒真野聞言,無話可說,心中萬般不願,也只能看一看皇帝,說不出其他話語來。

    卻是皇帝,此時當真有了一點回應,就是與米擒真野對視了一眼,僅僅就是這一眼而已。

    也因為這一眼,米擒真野心中泛起了無數念想,就是腦補一大堆,心情又好上了不少。

    密謀密謀,還真不一定就是要如何低聲細語偷偷見一面去謀劃,有時候,就是這麼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仿佛在猜,又仿佛篤定。

    行事縝密,大概就是這種對視的一眼。

    米擒真野心中就有無限的期盼。

    皇帝李諒祚,便是還有隱忍不發,靜待那一刻的時機。

    這一切,也是這麼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