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許多事情,就是這麼微妙

    唉……

    狄詠有點頭疼,他下了那擄掠人口的命令,卻一直都不曾親自去見一眼,終究還是心中有善意,眼不見為淨。

    但是楊得忠這廝,非把人帶到他面前來看。

    這話怎麼說呢?你殺了人家父母,殺了人家兄弟,興許也殺了人家丈夫,搶了人家的財產,然後你還要……

    這事啊……

    且不說狄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人,終究心裡這一關也過不去。

    人身安全這一關也說不定,死在女人肚皮上的英雄豪傑,古今中外,多了去了,誰能保證那些有國讎家恨的党項女子不會趁機給狄詠來一刀?

    還是賣了吧,都賣了,一個不剩。也不拿來分,這玩意,分不平均,分誰不分誰的,到時候還引起內部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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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賣完的錢,終究還是給麾下將士們的,撫恤給完給賞賜。

    狄詠再下一道軍令,擄掠的人口,任何人不得染指,盡皆發賣,運到汴京、運到江南去賣,在這些地方賣得起價格。

    來一批走一批,不在石州多留,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特別是女人。

    欽差馮京來了……

    狄詠自然不比苗繼宣,他還是會親自站在衙門口迎接的,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口中也是尊重:「馮待制辛苦!」

    馮京倒是有些受寵若驚模樣,也連忙一禮:「狄學士才是真正辛苦。」

    馮京這個欽差,也是做得難受,在苗繼宣那裡,其實連頓飯都沒有吃上,還讓馮京在路上吃乾糧。

    苗繼宣興許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他腦子裡,都是建城的事情,也是因為狄詠有命,戰罷之時,城池雛形要建好,也就是四周高牆要基本壘起來,工期太緊……

    狄詠這裡,自然酒肉要招待好的。

    兩人入席,還得有在石州的軍將們來作陪,一直在延安府的小太監李憲也到了,他已經到石州兩三日,不為其他,還是來管帳,戰利品與撫恤發放的帳目。

    馮京從麟州出來,五六百里路程中,這算是第一頓正式的酒菜,吃得倒是起勁。

    邊吃還邊說:「以往在詩詞文章里多聽邊塞艱苦,如今才知,邊塞是真苦!」

    狄詠點頭答著:「戍邊將士最苦。」

    馮京連連點頭:「是極,此地,風霜冷,氣候燥,將士們為國戍邊,實在不易……」

    誒……這麼聊,那就有點意思了。

    馮京,狄詠以往是真不熟,只算見過,沒什麼交集,但是馮京幾番話語,聽得狄詠很是受用,這叫話語投機。

    那就說點正事:「馮待制遠來,不知所謂何事?」

    馮京放下了筷子,這話還真不好答。將士用命,廝殺血戰,功勳卓著,主帥當面,你要說是朝廷覺得戰功有假,起了疑心,那在這種場合上,特別是許多軍將皆在,不免就有些寒人心了。

    馮京智商情商都在,笑答:「陛下得捷報,喜出望外,特命在下來看望邊鎮將士,以為重視!」

    狄詠看著馮京,回過味來了,皇帝派欽差來看望,空手來?不說多大的賞賜吧,一封嘉獎的聖旨也該有啊?

    看破,但不說破。

    只看軍將們高興就是……

    狄詠只答:「陛下隆恩,軍中將士有感,必是更加奮勇!」

    軍將們也連忙起身,向著東南汴京方向遙遙一禮,皆言:「謝陛下隆恩!」

    馮京點著頭,心中很是滿意,這種善意的謊言,還是有意義的。

    

    酒宴之上,便也是尋常話語。

    酒宴之下,眾人散去,狄詠與馮京酒後吃茶,只有一個小太監李憲在身旁陪著,還主動伺候著茶水之類……

    狄詠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問馮京:「馮待制此番來,怕也不是來看望邊鎮將士的吧……」

    馮京頗為尷尬,尷尬一笑:「狄學士果然不比常人啊……」

    狄詠也笑了笑,直白一語:「懷疑戰報有假?」

    狄詠何許人也?還能猜不到端倪?他自己也知道這場大勝,勝得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馮京還想往回說,擺擺手:「也不是懷疑戰報有假,就是朝廷諸公與陛下想知道一下戰事確切情況罷了,關心嘛,都關心而已。」

    狄詠直接又問:「何人最關心啊?」

    就是問,誰懷疑戰報有假非要派個人來看?誰跟老子過不去?顯然狄詠可不相信馮京的打哈哈的話語。

    馮京尷尬的笑也停了,這話若答,那就是做壞人了,官場,人情。但是這話不答吧,狄詠回京之後,也不可能不知道。

    不答呢,雖然是點小事,但狄詠肯定心中不爽,此番狄詠立得大功,回去定然加官進爵不說,皇恩更甚。

    答了呢,狄詠會念一個好,兩人會有一個基本的親近,來日官場之上,那就算熟人了,有交情的熟人。

    也不至於得罪了文彥博,因為這事,也不是什麼隱秘之事。

    一番思索之後,馮京嚴肅幾分,答了一語:「文相公疑心最甚……」

    狄詠不怒,在笑:「我一猜就是他……呵呵……」

    「呵呵……哈哈……」馮京也笑。

    其中也有一點其他意思,馮京老丈人是富弼,與文彥博一樣,也是宰相……

    兩個宰相,不說兩人是有仇,那也多少就有點「仇」了……這個仇來自明里暗裡的競爭關係……

    許多事情,就是這麼微妙……

    看透這裡面的微妙,就有價值,比如面前這個馮京,顯然就有點價值。

    那這價值該如何體現呢?

    狄詠開口一語:「聽聞……延安知府陸詵,此人慣於鑽營,膽小怕事,歷年來與党項之事,一味避讓,只求苟安,不顧國家利益,喪失國體,百姓言之皆恨入骨髓……」

    「嗯?」馮京還有點沒有反應過來。

    狄詠接著再言:「天使遠來,一路舟車勞頓,又擔皇命,豈能白跑一趟,回京面聖,總也要帶點事情回去不是?如此,在天子面前,也不枉一個為國操勞的辛苦……」

    給你一個不大不小的功勞,這功勞倒是其次,主要是回去之後,你在皇帝面前說一說這事,也證明你辛辛苦苦到邊鎮來,是真關心國家大事,是真的花了心思費了力,是真的認真了解的邊鎮事宜……

    這就像什麼呢?就像領導讓你去做一件事,你不僅這件事做好了,還連帶多做了幾件事,領導就會覺得你這人是真負責任,是個可用之才。

    按理說,馮京來一趟,那是不可能有多餘收穫的,比如彈劾陸詵,不可能空口無憑,得有人作證不是?軍將,百姓,共事同僚的證詞證言,甚至添油加醋一番的證詞證言。

    這些東西,狄詠有,都可以提供,軍將,種愕就是延安府下的軍將,百姓,延安府的民夫一大堆,同僚,小太監李憲,不就是同僚嗎?還是大戰重要時刻的共事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