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還眼巴巴去解釋:「文相公,你要信子道,他當真不是信口開河之人,不可能如此作假,他乃是狀元及第,不會如此作假的……」
「真假,一查便知,著人去西北走一趟就是!」文彥博,是打心底不相信,這事違背常理。
皇帝立馬說道:「對對對,派人去一趟,去看看真假,只要是勝了,勝了就是大喜,就是大功!」
皇帝還是有一些偏向狄詠的,先給狄詠一個台階,勝了就是喜事,就是難得的喜事,狄詠就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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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彥博老神在在,覺得自己肯定沒猜錯,便問:「派何人去合適?」
派誰去也有門道,肯定要派一個毫無利益關係的人去。
富弼終於開口了:「那就派馮京去一趟吧……」
馮京是何人?狄詠前一屆的狀元,不僅是狀元,而且連中三元,鄉試第一,會試第一,狀元第一。還有一句流傳千古的話語是說他的:錯把馮京當馬涼。
馮京,是富弼的女婿,就是所謂「榜下捉婿」的時候富弼「捉」來的,富弼甚至前後把兩個女兒都嫁給了馮京。
為什麼富弼忽然要讓馮京去呢?一是因為馮京就屬於毫無利益關係的那個人,二是因為,富弼這個老丈人當宰相了,按理說馮京就得避嫌了,不能留在中央,要去外地為官。
馮京一直沒有什麼權力職位,都在集賢院與龍圖閣這種地方當官,也是因為他文才治學上極其了得,所以在這種地方當官合適。
但千萬不要以為馮京是倒霉,他有富弼這樣的老丈人,怎麼可能如此倒霉。他雖然沒有什麼權力職位,但他級別升得快,如今已然是龍圖閣待制了,什麼節奏?包拯過兩年回京,榮譽頭銜也不過是龍圖閣待制。
狄詠坐著火箭升官,此時也不過是龍圖閣學士而已,若是按照榮譽頭銜,馮京還是狄詠的上司,馮京比狄詠的火箭還升得快,也是「泰山之力」。富弼,如今已然是二進中央了,權勢可不小。
這麼安排,也是富弼的高明,先升級別,再當實權,歷史上馮京,過不得幾年就是權知開封府,正四品、從三品的實權高位。
馮京,從考上「公務員」到當上首都市長,一共用了十年。而正常情況下,比如包拯,從考上「公務員」到權知開封府,用了二十九年,這才是正常速度。更何況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是小官。
馮京也是因為級別高,所以才要避嫌外出為官,若是級別低還不至於。
所以這個麻煩事,富弼也算是老謀深算,抓住機會,先讓馮京這個好女婿去西北走一趟,來去那也得三四個月,再回來,可以再安排。
畢竟這種避嫌,不是硬規定,只是一種約定俗成的規則而已。這麼一做,也算是避嫌了,到時候看情況安排一下,就算不在中央各衙門,那也可以在開封府或者京畿,反正近一點就是。
文彥博聽得富弼說讓馮京去,看了看富弼,心中大概也瞭然,馮京也行,畢竟馮京是真沒有利益關係,不會回來幫著狄詠說謊,也不會故意去冤枉狄詠。
「也好,就讓馮京走一趟。」文彥博答著。
「那就速去吧。」剛才皇帝有些著急失態的疑問,一時間還以為文彥博說這勝戰有假,既然這勝戰是真的,那其他的事再說……
狄青,慢慢嘆了一口氣,有無奈,卻也不難受,便是也覺得,派人去看看也好,真假自知,總好過他苦口婆心來作保。
倒是皇帝依舊高興,又道:「勝了就好,勝了就好,前幾日那遼國使節來,一直未見,今日,就把那遼國使節召來一見!」
當真是揚眉吐氣,這種時候,就得在外國人面前出口氣。
遼人不是來要挾嗎?
皇帝,也要享受這一刻裝逼打臉的喜悅,其他地方沒他能裝逼打臉的,遼人倒是正好。
史志聰自然辦事,站在殿外大喊:「聖諭,召,遼國使節覲見!」
遼人使節,劉六符,漢人,遼國漢臣滿朝堂,遼國漢人六七百萬之多,反而真正的契丹人不過二百萬左右,遼國說「吾修文物彬彬不異於中華」,可不是說假。
遼國治下,是真正的多民族,不僅有契丹與漢,還有蒙古草原的各部,還有東北女真各部。
遼國的這些漢人在遼國治下已有百多年,還沒有大宋的時候,這些漢人就是遼國臣民了。
劉六符的爸爸,乃是昔日的遼國宰相劉慎行。
劉六符,昔日裡,剛剛入仕,就參與過慶曆年間的增幣之事,就是上一次要挾宋給錢的人,他那個時候是談判的副官,而今,他已然成了談判的主官。
面對大宋皇帝,劉六符自是傲慢非常,小小一禮,還有抱怨牢騷帶著批評:「外臣劉六符,已然到得汴京幾日了,卻今日才得召見,遼宋乃兄弟之邦也,何以如此無禮?」
富弼與劉六符算是熟人,昔日裡,他們代表兩國談判的,便開口解釋:「近來我天子忙碌,到得今日才得空,遼使勿怪!」
卻是皇帝忽然開口了,語氣不善:「何事?」
劉六符抬頭一看,皇帝這口氣,什麼意思?立馬答道:「昔日宋太宗皇帝伐幽燕之地,師出無名也,前朝周世宗皇帝,奪我大遼瓦喬關以南十縣之地,實不該也!今遼宋乃兄弟之國,宋承前周之國祚,合該還我遼瓦喬關以南十縣之地,否則我大遼定陳兵來討!」
遼,就是遼!硬氣,比誰都硬氣,西夏比不得,大理更是不在一個水平之上。
富弼是眉頭一皺,這沒啥說的了,與之前一樣,連藉口都與上次一樣,趁著宋夏開戰,來敲竹槓了。
皇帝今日,也硬氣了,一聽這話,立馬開口:「放肆!兄弟之國,也敢輕言戰端。那你便陳兵去吧,大宋天兵,剛在麟州大敗党項,主帥狄詠麾下,士氣正盛,你若要戰,那便來戰,朕便教狄詠帶兵在瓦喬關南奉陪就是!」
上次,西北正鏖戰,皇帝趙禎一聽這話,當時就急得睡不著覺了。今日,當真揚眉吐氣。
劉六符心中一咯噔,打完了?這麼快打完了?還打勝了?
我不知道啊,沒人跟我說啊!
劉六符左右看了看,目光定在富弼身上,富弼還對他點點頭,看來真是打完了,宋還勝了!
那得講點道理了,劉六符再開口:「既為兄弟之國,何以不講道理?昔日宋,太宗皇帝起兵伐我幽燕,實在師出無名,無故而伐兄弟,世間豈有這般道理。而今,宋在邊境又修得堡寨無數,還把各處道路都種滿了荊棘,以隔絕百姓來往,又是何道理?天下,哪裡有這般的兄弟?這難道不與兄弟一個解釋?」
在邊境通往遼國的道路上,宋這邊故意漫山遍野去挖那荊棘植物,都種在路上了,一層又一層,層層疊疊,把兩國的道路徹底給堵死了,這也算個好辦法,真是宋幹的事,就是怕遼人哪天興兵南下。
皇帝今日,硬到底了,直白一語:「你要何解釋?」
皇帝是硬,富弼倒是說點好話,也算是與皇帝打配合,一個黑臉一個白臉,連忙說道:「兄弟起宅邸,建個院牆,便也是應該,劉使以為呢?」
「那……那宋也該與兄弟知會一聲才是……」劉六符,此時講道理,要的是一個面子,不能慫兮兮就回去了,就得質問一番,如此回去也有個交差,不失國體。
富弼再道:「雄州開了榷場,便是通路,哪裡有隔絕一說?劉使言重了!兄弟之邦,自是和睦友好……」
宋遼兩國,澶淵之盟後,真是這麼聊天的,兄弟來兄弟去。
皇帝這個黑臉,卻不與遼使說話了,反倒問:「狄詠此番大勝,何時回來啊?樞密院可知行程?」
這意思就是,老子有狄詠能打,他剛勝了党項,你怕不怕,打不打?
要打就試試,反正……反正老子也知道,你們遼國,也就乘人之危的事,不會真的開戰,畢竟都是講臉面的人,誰叫你修文物彬彬不異於中華呢?
這回,地也不給,錢也沒有,他媽的,愛咋咋地!
老子乃是大宋天子,就是這麼霸氣外露!老子的女婿,就是這麼爭氣!
樞密副使孫沔看了看狄青,上前答道:「回稟陛下,當是不久就凱旋迴京了。」
「嗯!」皇帝點點頭,起身:「罷了,今日到此吧,退朝!」
劉六符愣了愣,看著皇帝走了,不跟他扯淡了,但他還是要臉面的:「反正,此事,兄弟之國也,豈可事事沒個知會?當真無禮!」
皇帝都走了,出得大殿,心情極好,喜笑顏開,鼻中哼著曲調,口中還有話語:「去,去教坊司,去大晟府,召歌舞來,備酒宴,嗯……把徽柔也召來……再派車去請,請那個那個……葉一袖入宮來見……」
(一萬一千六百字,十個手指在鍵盤上按了好幾萬下,今日,是真沒了,精盡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