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小兒找死

    人,密密麻麻的人!

    如同螞蟻一般的人!

    雲梯車,十幾具!

    長梯卻多得不可勝數!

    無數的人如螞蟻一般附著在城牆之上。

    箭矢幾乎都停了,石砲也停了,因為這些東西容易誤傷。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實用,𝘵𝘵𝘬.𝘵𝘸輕鬆看 】

    城頭上的士卒們拿起長長的木叉子抵住掛滿人的長梯,呼喊著號子統一步調,往前去推。

    有些長梯帶勾,還得先抄起大斧子砍斷勾住城牆的鉤子,再來推!

    垛口之旁,無數士卒只做兩個動作,俯身低頭搬起檑木滾石,起身砸出去。

    巨大的木勺子,舀起滾燙的金汁,潑灑而下,不斷重複……

    哀嚎,哭喊……

    卻又前赴後繼!

    勇敢,不是哪個國家或者哪個民族的專屬,是所有國家所有民族都會有的人類共同美德。

    恐懼,也一樣屬於所有人類。

    腎上腺素也支配著所有人類。

    雲梯車上的先登勇士上來了,站得高高,就要躍上兩步之遙的城頭。

    忽然一勺滾燙的油脂向他傾瀉而來!

    那拿著勺子的手臂,肌肉鼓脹,手臂的主人,面色痛苦萬分,因為有許多滾燙的油脂從勺子上流出,流到了他的手臂之上,火燒一般的疼痛。

    他卻又絲毫顧不得,連忙再去大鍋之中舀出第二勺滾油,又一次傾灑而去,口中還大喊:「扔火把,扔火把!」

    轟!

    大火猛烈炸開,傾灑滾油的勺子依舊在不斷揮灑……

    先登的勇士,已然成了一個火人一般,卻依舊一躍而起,落在了城頭之上,手中長刀揮砍不止,也有長槍左右向他刺殺而來。

    鮮血!

    擁抱!

    撕咬!

    這大概就是人類之間,最慘烈的自相殘殺!

    党項人的督戰隊,手持長刀,騎著馬匹,就在幾十步外來回巡視,驅趕著,呼喊著,呵斥著!

    宋人的督戰隊,也手持長刀,正在城牆之下,督促著另外一隊鐵甲趕緊上城牆!

    城牆腳下,篝火之旁,狄詠狄學士,微微閉眼,羊肉不再入口,茶湯也不再多喝。

    楊得忠在旁請戰:「大哥,讓我上去吧!我……我……我上去!」

    楊得忠也不知為何著急非常,人也煩躁不安,身形左右來回,團團在轉。

    狄詠一言不發,依舊閉目不動。

    一架床弩,架著巨箭,箭尾綁著繩索,正在不斷移動著,改變它原有的瞄準方位,對準一架雲梯車的側面。

    巨箭而出,死死釘在雲梯車側面的木板之上,這支巨箭與其他的不一樣,箭頭帶有倒勾,只為死死固定在雲梯車之上。

    釘好之後,巨箭末尾長長的繩索之上,幾十人奮力在拉,只為把這著火的雲梯車拉倒在地。

    「大哥,讓我上去吧!」楊得忠再次大喊,抬腳重重跺在地上。

    狄詠忽然起身,肩膀一抖,狐裘大氅落在了座椅之上,露出了他一身傳自狄青的老鐵甲!伸手一抄,一柄刃帶黑紅的刀已在手。

    「走!」言簡意賅,話音還在,狄詠人已上了城牆階梯。

    「小狄相公,您怎麼上來了?您快下去,您是主帥,豈可犯險?」城頭上的副將種愕,就在城梯之旁,立馬伸手來攔。

    狄詠,不是要逞強顯示自己如何勇武,也不是想要親手殺多少人。

    他就是要讓麾下士卒知道,他們的主帥狄詠,身先士卒,與他們在一起作戰!

    這很重要,狄詠的動作,就是告訴所有人,你們的主帥,不是那膽小懦弱貪生怕死之輩,不論什麼時候,你們都可以放心,大戰之前,你們的主帥狄詠,肯定不會轉身而逃。

    這很重要!

    這是一支軍隊最大的勇氣所在。這是戰陣之上的懷疑鏈條,每個人都會或多或少擔心自己的同袍要跑,擔心自己的主帥要跑,在這種心態下,每個人也都會在想自己要不要跑。

    

    這種心態,就是一種惡性循環,隨時可以左右戰爭勝負的惡性循環,哪怕街頭鬥毆也是如此。

    所以,狄詠不是不顧大局,而是知道自己應該在攻城戰最慘烈的時候,在城頭上露面,讓人看到他在城頭之上。

    這樣的事情多了以後,麾下軍將士卒,就永遠不會懷疑狄詠會跑,不會怕自己被主帥拋棄。

    這就是一支軍隊的精氣神。昔日裡,狄青也是如此靠著一次次身先士卒沖陣,才建立起部下對他的這份信任,有了這份信任,不論多麼艱難的戰況,整支軍隊永遠都在奮勇。

    今日,狄詠依舊還走這條路。

    就如此時,狄詠沖向一架如何也弄不倒的雲梯車,站在雲梯車當口,等著一個一個從火焰之中衝出來的党項人。

    手起刀落,再手起刀落,把那些夢想先登而一步登天的党項勇士一個個帶進死亡的現實!

    一個人,長到能打仗的年紀需要十幾年,卻是死在了一瞬間。

    党項的禿頭,頭頂禿,兩邊有辮子,這種髮型,並非党項人向來如此,昔日裡的党項人,一度以唐人打扮為榮。這禿頭,是李元昊發明出來的,党項人皆剃此頭,就如李元昊發明了自己的姓氏,嵬名氏。

    整個党項各部的凝聚力,完全都是由李元昊父子一手鑄就,才有了這個國家。

    倒是這禿頭,砍起來也順手,拿起來也順手,兩邊辮子一系,就可以掛在腰間。

    雲梯車徹底燃起了大火,再也沒人能上來了,狄詠一個人頭一個人頭在割,割完,都系在自己的鐵腰帶之上!

    走起路來,頭顱來回搖晃碰撞,嘭嘭悶響。

    再抬頭,驕陽已在頭頂,終於帶來了秋末的溫熱。

    鳴金之聲已起,党項人如潮水而來,再如潮水而去,依舊密密麻麻!

    党項人的第一波攻勢已然到此為止,丟下了一兩千具屍體在城下!

    這,還只是開始,圍城,從來都是日久。

    城頭之上,爆發出陣陣喝彩,這些士卒自信非常,仿佛都不曾懷疑過城池會破。

    狄詠沿著城牆在走,不斷與碰上的每一個人打招呼,爭取與每一個人點頭示意,爭取把手掌拍著每一個近身之人的肩膀上。

    「小狄相公威武!」

    「拜見小狄相公!」

    「虎父無犬子,小狄相公果真勇武無當!遠遠看得,小狄相公一人就擋住了一架雲梯車之敵!」

    「小狄相公放心,党項狗永遠都破不得麟州城!」

    狄詠慢慢而行……行了很遠,走完了整個一圈城牆。

    城外党項,依舊旌旗熠熠,營帳漫山遍野,炊煙裊裊而起,卻見一小隊騎士正在遠遠圍著城池,打馬狂奔不止。

    領頭一人,黑色大氅在身,雖然看不清臉面,卻能從他一身裝扮看出此人地位極高。

    狄詠遠遠一指,問道:「沒藏榮仁?」

    苗繼宣踮腳遠眺:「當是,當是。」

    「城中可有石砲?」狄詠問了一語。

    苗繼宣答著:「有,有幾具老石砲!」

    狄詠慢慢解著身上的党項頭顱:「拋去,砸他!」

    顯然,距離太遠,砸不到,那沒藏榮仁也不可能傻到跑到遠程武器的射程之內,他只是繞城奔著,在考察戰場而已。

    卻也無人質疑狄詠,幾十大漢連忙下城,搬來一堆木製零件,大錘小錘,開始快速組裝石砲,也就是簡易的小投石機。

    沒藏榮仁也繞著城池奔了一圈,再次回到西城正面,天空中拋出的頭顱,落在離他四五十步之外。

    沒藏榮仁拉住馬匹,遠眺城牆之上,一個人站在垛口,眾星拱月,還有人正為他披上了一件雪白大氅。

    那眾星拱月之人必然就是狄青之子狄詠,城牆之上,正爆發出陣陣大笑!

    沒藏榮仁看著地上還在滾動的人頭,抬手用馬鞭指著,口在動,並不喊:「小兒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