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殺誰合適,那自然就殺誰

    皇城延福宮裡,好是不好的,事情差不多也談定了,只等公主再長大一點,也等狄青回來商量一下。

    皇城外的狄詠還在暗暗竊喜,以為自己十有八九是真把公主這事給擺脫了,娶個公主當老婆,那真是要他的小命。

    秦漢以下,外戚就是雞肋,成了外戚對於一般人來說是榮耀,對於稍微有點本事的人來說,那就是悲劇,政治官場上沒了前途不說,唐朝的公主給駙馬戴綠帽,宋朝的公主雖然好一點,但也都是姑奶奶。

    連宋英宗駕崩前的遺言都是希望這些皇家女兒嫁出去後一定不能在婆家飛揚跋扈,還要宗正寺嚴加管教。

    所以,這公主無論如何,是萬萬不能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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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詠自以為解決了公主的事情,心情也是大好,喝起酒來,那是一杯接一杯。

    曲終人散之時,那已經都是後半夜了。

    一群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狄詠的車駕剛從遇仙樓出去不遠,卻忽然被人攔下來了,這一攔不要緊,楊得忠呼啦啦就把刀抽出來了。

    好在來人躬身一禮,開口:「狄承旨,小人久等多時了。」

    狄詠把車簾一撩,好傢夥,又是「柱之上也」,都後半夜了,這「柱之上也」還不睡覺?有事明天再說不行嗎?

    還就得今晚說,還得走一趟,還是那個雅苑小築。

    不過不在院子裡,在大廳里。

    梁適也是一臉的酒紅,看來今夜元夕,也是喝了不少。

    見禮落座之後,狄詠還問呢:「梁相公何事如此著急?明日再傳下官不可嗎?」

    梁適哈哈一笑:「難以入眠啊,有些事不談一談,終究不安心。」

    「倒也不知梁相公為何事難以入眠?」狄詠問著,也直接端起茶水就喝,喝完還叫人來加水。

    也不知是狄詠今日酒醉少了禮數,還是真的就在梁適面前越來越自在了。

    梁適倒也不在意狄詠這種小節,問道:「子道啊,你是聰明人,不若猜一猜?」

    這句「子道啊」,梁適叫得是極為的……熟練順暢順口,仿佛真的在叫一個家中後輩。

    倒也不知梁適是喝醉酒了心情好,還是梁適對狄詠也越來越少了防備,亦或者……這就是一種迷惑之策,是梁適換了一種策略來對待狄詠?

    狄詠聞言,這還用猜?不是弄龎籍的事情,梁適還能有什麼事情?

    但是狄詠就是要猜不出來:「還請梁相公示下……」

    梁適聞言,看著狄詠,眯著眼笑:「子道啊,你啊就是生份,你與老夫共事已然數次,何必還如此生份?」

    得,以前是硬的,現在換軟的了?最早講利益,後來講上下依附之別,如今講起了感情。

    講感情是吧?也行,狄詠開口:「下官吃醉了,相公莫怪,實在猜不出……」

    「也罷也罷,就是如今這事啊,他說是大事吧,又顯得小了,說是小事吧,卻也能大,總之啊,差了一把火候,如何是好?」梁適問著,睡不著覺就在這裡了,心急。

    

    為何心急?因為趙清貺的事情就這麼拖著了,他就是咬死了是他自己招搖撞騙,與龎籍無關,不找一把火燃一燃,就怕這事拖著拖著就過去了。

    狄詠看了看梁適,在他看來,這事太簡單不過了,偏偏梁適就想不出來辦法?不可能吧?

    梁適何等人物?什麼智計城府?能想不出來辦法?

    殺人吶!殺個人就解決的事情,梁大相公就想不到?

    狄詠假意思索,卻在打量的梁適,想看看梁適是真沒有想到辦法,還是假意有其他的意思在裡面?

    「怎麼?你也為難?看來此事真有點棘手,教老夫頗為無奈!」梁適說著,不似作偽……

    「殺人!」狄詠說著,目光卻還在關注著梁適。

    梁適聞言雙眼一張,眉頭一皺,好似頗為意外,還帶有一點驚駭,脫口而出:「殺人?殺誰?」

    這讓狄詠真納了悶了,政治鬥爭,官場傾軋,梁大相公不是這水平啊!喝醉了?

    狄詠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口中慢慢答道:「殺誰合適,那自然就殺誰。」

    梁適似乎也在思索:「殺人之事,不符……規矩……」

    殺人還能不符規矩?犯法的事情,那肯定不符規矩啊!狄詠轉念一想,這說的是什麼規矩?還有什麼規矩?

    朝堂的規矩?官場的規矩?

    大宋朝堂有什麼規矩?不殺人的規矩?

    誒?還他媽真是!

    有宋一朝,從太宗太祖之後,不論是政治鬥爭,還是官場爭奪,甚至皇位之爭,就他媽沒有死過人!

    士大夫們在官場可以罵得你死我活,可以智計手段百出,但是士大夫們從來不要對方的命,甚至從來不會讓對方坐牢,大宋朝的朝堂,甚至都似乎沒有被真正判罰出牢獄之災的士大夫,短暫羈押倒是有。

    宋朝對朝堂士大夫的刑罰,最最最嚴重的,要麼就是罷官回家,要麼就是貶謫遠地。甚至為了照顧面子,有些人有罪罷官回家了,還要封個什麼爵位或者寄祿官,朝廷還給你發錢。

    這他媽真是怪事!政治鬥爭是兒戲?真就是互相玩遊戲?玩得這麼智計百出,最後還要互相鞠躬敬禮?

    宋之前的朝代,政治鬥爭,官場傾軋,皇位之爭,哪裡有不死人的?哪裡不是血流成河?動不動就是一家老小的命。乃至宋之後的朝代,也不乏這種情況。

    狄詠懂了,真懂了!這規矩,就是士大夫之間互相的默契,潛在的不必說明的默契,讀書為當官,當官了,還得互相保證生命安全!

    默契到這種地步了,牛逼!大宋趙家皇帝,有這麼默契的臣子,互相有禮有節,真是「福氣」!所謂「刑不上大夫」,大概就是這個道理了,這不是皇帝的恩賜,這是士大夫的默契。

    這就是梁適下意識里想不到殺人之策的深沉原因所在。

    看著梁適,狄詠忽然想到了剛才樊樓的晏幾道,便是如何也不相信狄詠真的會動手打他!這都是一個道理,更是一脈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