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時機已至

  夜已深,人未眠。

  歇馬驛驛站里的一間房裡,坐著三個人,林近不停的說著自己心中的想法。

  另外兩人面色愈發凝重,這件事對他們來說很為難。

  張茂實面色還好,因為他早已知道了些內情。

  李用和聽完後卻有些驚魂不定,突擊檢查禁軍大營,一旦引起譁變,自己這些人都得死在裡面。

  「李國舅可是害怕了?」

  李用和聞言嘴角微微顫抖著,林致遠當真不怕死,自己這五千馬軍即便都派過去,也不夠定州禁軍大營塞牙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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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很兇險!」

  林近搖搖頭道:「我當然知道兇險,但是此事非查不可,我可以答應只拿首惡,願意認罪伏法的可以戴罪立功既往不咎。」

  李用和不由的看向張茂實,「張副使你的意思是」

  張茂實嘆氣道:「官家的意思是此行全聽林司事的安排行事。」

  「可否請示官家後再做打算?」

  林近搖搖頭道:「時間來不及,後日便是寒食節,我已布下眼線,只要那些冒名頂替之人離開軍營就要立刻去查營。」

  李用和又道:「對方沒有防備嗎?」

  林近笑道:「除非他們想造反,否則他們沒辦法阻攔我們行事。」

  李用和問道:「萬一對方真的狗急跳牆呢?」

  林近道:「並不是所有人都敢造朝廷的反!」

  李用和只得無奈的點了點頭,顯然他無法拒絕林近的要求。

  張茂實沉默良久也道:「王德用也不會允許他們胡來,此中厲害他應該理會。」

  林近對著李用和說道:「只要將此事辦妥,將來三衙殿帥的位置非國舅莫屬。」

  張茂實聞言暗道,林致遠畫了好大一張餅,不過李用和如果有此功勞真的有可能坐上殿帥的位置,而且別人還挑不出毛病。

  李用和聞言一愣,是啊!只要辦成此事,不出幾年自己很有可能坐到殿帥之位。

  「林司事是如何安排的還請詳細說一下。」

  林近點點頭道:「驛站留一千人看守,再派五百人圍了楊家與馬家,這是為了預防軍中有變,是我們保命的籌碼不容有失,餘下的人跟我進禁軍大營。」

  李用和道:「我讓副將帶人圍了馬家與楊家,我跟你去軍營如何。」

  林近搖搖頭道:「我會派人帶領這五百人。」

  李用和也明白林近這是信不過自己那名副將。

  林近也不是信不過而是覺得自己的人更放心一些。

  張茂實問道:「老夫負責在驛站坐鎮嗎?」

  林近點頭道:「此事未發動前不可透露給任何人知曉。」

  張茂實與李用和一起點了點頭,他們肯定不會告訴任何人,這麼兇險的事一旦泄露出去,他們都得死在定州。

  一夜過去林近睡的很踏實,等他起床時天已大亮。

  楊崇勛昨夜卻一夜沒怎麼休息,楊小妹的突然失蹤,打亂了他的計劃,昨夜找了一夜也沒有找到人。

  被他關在後院的小妾也不知道女兒的去向,看那表情也不像作假,他此刻已經認定楊小妹是逃婚了。

  明日便是清明節(寒食節),他必須去定州城五里外的禁軍大營了,本來他是想今日與馬家的親事定了再去軍營,然而楊小妹失蹤了,這親事也就不急於一時了。

  即便暫時與馬家定不了這門親事,也不影響自己與馬邑的合作關係。

  楊崇勛一早便帶著親兵離開楊家大宅回到了軍營里。

  馬邑顯然也與楊崇勛想法一樣,親事可以以後再定,軍營的事卻不得不布置。

  楊崇勛的營帳里坐著七八個武將,有的是廂都指揮使,有的則是他們的副手。

  馬邑此時年紀不過五十,兩撇鬍子微微翹起,雙目炯炯有神,打眼一看便知此人是一個極為精明的人物。

  「楊老,此番那林致遠一直按兵不動,卻不知他安的什麼心思。」

  楊崇勛道:「此人不過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兒,晾他也不敢前來查營。」

  馬邑憂慮道:「明日便是清明節,那些民兵要回家祭祖,此等大祭我們攔不住他們的,如果那林致遠前來查營該如何應對?」

  楊崇勛笑道:「記得十幾年前那次欽差查營吧!當初那個二品大員都沒敢進軍營,林致遠只是一黃毛小兒,他有此等膽量嗎?」

  「楊老不可掉以輕心,此人在京城的名聲很盛,不能以常理度之。」

  其他將領也道:「是啊!還是小心為妙的好。」

  楊崇勛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問道:「你們的意思是?」

  馬邑道:「我的意思是多給些銀錢讓那些民兵留下。」

  楊崇勛冷哼道:「多給?多出來的錢你們拿嗎?為了借這幾萬人來,我將家底都掏空了。」

  幾位將領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也不言語了,楊崇勛有沒有掏錢他們不清楚,但是為了應付朝廷這次檢查他們可是大出血了的。

  馬邑又道:「總得想個萬無一失的法子不是嗎?萬一對方真來查營,我們可是要掉腦袋的。」

  楊崇勛道:「明日清晨以練兵為由讓那些想回家的民兵出營,告訴他們天黑前必須趕回來。」

  有人附和道:「此計甚好!即便那欽差前來查營我們也有藉口託辭。」

  馬邑道:「不要高興的太早了,都回去囑咐好底下的人,讓他們牢記自己的身份籍貫,萬不可露出破綻。」

  「遵命!」

  「.」

  營房裡的幾位將領一抱拳退了出去,營房裡只餘下了楊崇勛與馬邑。

  「馬邑啊!我那小女昨夜突然不知去向,倒是叫老夫失信於你了。」

  馬邑笑道:「楊老無需介懷,你我相交多年,馬邑斷然不會因此心生芥蒂。」

  「如此最好,老夫年事已高,若非官家還要用到老夫,老夫早已辭官歸隱了。」

  「是啊!河北一地還得楊老主持才是。」

  楊崇勛一捋鬍鬚道:「此話不可亂講,王都總才是率臣,老夫只是從旁幫扶一二而已。」

  「楊老謙虛了」

  翌日一早,林近便收到了祁青夢傳回來的消息。

  林近對張茂實、李用和道:「禁軍大營有數支隊伍出營訓練,半路紛紛散去,應是冒充的民兵歸家祭祀去了。」

  兩人聽完林近的話,心中也是震驚無比,「數支隊伍,有多少人?」

  林近回道:「應有數萬人吧!五里營地,十之有三離開了軍營。」

  李用和倒吸一口涼氣道:「真有這麼多,這些人簡直該千刀萬剮!」

  張茂實嘆道:「軍事竟糜爛至此種境地!」

  林近正色道:「對方有恃無恐,篤定我們不敢此時去查營,李國舅可是怕了?」

  李用和一聽面色一凜,他也是帶過兵的人還不至於被嚇住,「林司事還請下令吧!既然接了這趟差事我也沒想過要置身事外。」

  林近道:「那李國舅速速集合人馬,一刻鐘後出發去禁軍大營查營!」

  李用和隨即起身出了房間,他所帶領的侍衛親兵,可不是一般的兵馬,是負責拱衛皇宮安全的兵馬,無論是膽魄還是戰力都比普通兵卒強太多了。

  三千馬軍雖不多卻也抵得上萬人的禁軍隊伍了,他來到駐紮地,將手底下的兵將一一召集起來,只等著林近的命令發出來了。

  林近讓段執升和祁青夢帶著五百人去楊府和馬府,而他與李用和則帶著三千五百馬軍出城直奔五里外的禁軍大營去了。

  三千五百騎兵出城,單單馬蹄聲就震耳欲聾,林近帶著人剛走片刻,定州城知州馬仲甫便匆忙趕到了歇馬驛。

  張茂實如實將事情講給馬仲甫後,馬仲甫憂心忡忡的坐到椅子上不再言語,這事太大了,他要好好消化一下。

  張茂實問道:「馬知州,若是禁軍大營譁變,定州城保得住嗎?」

  馬仲甫一聽驚的急忙起身,沒打招呼便匆忙離去了,禁軍大營會怎麼樣他控制不了,定州城萬不能有失。

  五里地騎馬只需半刻鐘便可抵達,王德用聽著震耳欲聾的馬蹄聲便知道壞事了,這裡是河北腹地,契丹騎兵到不了這裡,那就只可能是城裡的那幾千侍衛親兵來了。

  林致遠是要查營,這是要捅天大的婁子啊!王德用坐不住了。

  「親兵!隨我出營!」

  王德用帶著一隊親兵到了營地門口。

  楊崇勛同樣膽戰心驚,即便他上過無數次戰陣,此時也是心如鼓捶,對方真的來查營了。

  正當他要出營房的時候,厚厚的門帘掀開了,馬邑面色凝重的帶著幾名將領走了進來,「楊老,對方果然不打算放過這個機會,你得拿個主意。」

  楊崇勛略略緩了緩心神道:「隨機應變吧!你們要一口咬定人是出去訓練了。」

  馬邑又道:「對方若是不肯善罷甘休呢?」

  有人道:「是啊!楊老將軍,對方若是堵在營地門口,那些民兵必然不敢回軍營的。」

  「我等手上之兵空額嚴重,一旦事敗便會罪責難逃,對方既然不肯給我等留活路,就只有造反一途了!」

  楊崇勛喝道:「都冷靜一下!不要自亂陣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