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唯一的機會

  陳小環一心惦記著林近說的那個人怎麼還不來,天色漸漸黑了,人再不來自己可就真要在驛站里吃晚飯了。

  她站在驛站門口不住的望著,她喃喃道:「莫非真被黃鸝那小妮子說中了?」

  又過了片刻,她正要轉身回驛站的時候,一個穿著不甚體面的中年男子走過來,微微一拱手道:「這位小娘子,我想求見安撫使,還請幫忙通傳一下!」

  陳小環聞言仔細打量了來人兩眼問道:「你姓甚名誰?」

  「姓段,名執升,與安撫使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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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小環聞言面上一喜,「那應該就是你了,快跟我走吧!」

  段執升出來時好好收拾了一番,雖穿著仍是很普通,但先前邋遢的模樣卻早已不見了。

  林近選岳家酒樓主要是因為這家酒樓離驛站很近,他與祁青夢和黃鸝下午逛完坊市便來到了岳家酒樓,點好了兩桌菜餚等著陳小環將人帶來。

  他本就相信段執升自己會想明白,如今有了楊家要將楊小妹嫁到馬家這針催化劑,他心中更是十拿九穩了。

  陳小環帶著段執升很快便到了岳家酒樓。

  林近見到人來了便起身道:「小環辛苦了,坐下跟吃飯吧!」

  陳小環嘴角微揚得意的向黃鸝一笑,「哼!我可不像某人跟個花瓶沒有什麼兩樣。」

  林近對著段執升道:「我就知道你會來,裡面還定了一桌宴席,我們進去談吧!」

  黃鸝拿著筷子慢慢品嘗著菜餚,等林近帶著段執升進了另一個房間,她才道:「只要姑爺不嫌棄我是花瓶就行。」

  陳小環氣鼓鼓的坐下道:「你不知羞!」

  「不用你管。」

  祁青夢無語的直搖頭,這兩個丫頭竟然這般勢如水火,聽說她們的主子也互相不對付,以後如果程李兩女都進了門,林家只怕要家宅不寧了。

  林近帶段執升進了房間,請他坐下後才道:「有什麼想跟我講的嗎?」

  段執升無奈的點了點頭,「安撫使也知道我的境遇,廢話我也不多說了,先說一下這禁軍中軍餉的事情吧!」

  「這也是我想要聽的。」

  段執升又道:「按朝廷的規定,禁軍馬軍四百人、步軍五百人為一指揮,其實在很久以前各指揮便不滿員了,而且相當普遍。」

  林近點頭道:「額存而兵闕,我早有預料。」

  「士兵死亡不銷籍、逃亡不下編是軍隊吃空餉的慣用伎倆。」

  「據你所知定州大營里,禁軍實額還有幾成?」

  段執升很無奈的笑了笑,「每一廂至多不會超過七成,少的則可能只余不足四成!」

  林近聞言也是一陣心驚,如果只餘四成那麼河北路二十萬禁軍就連十萬都沒有了,跟遼國騎兵打仗?打個錘子啊!

  段執升又道:「大宋的禁軍統帥不長設,就導致禁軍各廂都指揮使成為了實際負責人,自上而下瞞報兵額,即便三衙的高官也會收到他們的孝敬,安撫使覺得如果他們合起伙來,您有辦法解決這件事嗎?」

  林近正色道:「沒有辦法也要想辦法,長此以往兵事如此糜爛恐有滅頂之災!你以前在禁軍中必然了解其中的門道,我沒有去軍營中查,便是知道他們肯定已經將人員補齊了。」

  段執升糾結良久才道:「其實禁軍一遇到檢查便會拉壯丁來補足人數,待朝廷的欽差離開便給那些壯丁一點錢糧讓他們回去。」

  林近問道:「沒有漏洞可抓嗎?」

  「如果是以前肯定沒有,安撫使來的是時候。如今確實有個機會,只是這風險很大,一旦與他們撕破臉結果很難預料。」

  「你說!我會仔細考慮。」

  「過兩日便是寒食節,到時那些農家子會要求回家祭祖,而真正的禁軍沒有多少人家是在定州本地。只要在寒食節那天突然檢查,定能抓住破綻,只是怕對方會被逼的魚死網破、煽動軍營譁變!」

  林近沒想到段執升會給他說這麼一個辦法,古人寒食節(清明)祭祖乃是大祭,那些農家子一旦回家祭祖,真實的兵額便會暴露出來。

  「你怎麼想到這個辦法的?」

  段執升又是無奈的一笑道:「我還是一名普通兵卒的時候,有一次朝廷的欽差來查驗兵籍,剛好趕上寒食節,那些農家子非要回家祭祖,任誰都攔不住。」

  林近問道:「殺人恐嚇都攔不住嗎?」

  段執升搖搖頭道:「不敢殺!那些冒充禁軍的本地壯丁並不是普通的農家子,而是民兵,一旦殺了人會引起民變的。」

  林近此時有些慶幸自己沒有貿貿然去查,否則還真可能什麼都查不出來。

  段執升又道:「真正的難點在於怕對方會撕破臉煽動士卒譁變,到時你想脫身都難。」

  林近問道:「你說的那次寒食節欽差查營最後結果如何?」

  「那欽差根本沒來查,應該是提前打點好了關係吧!那時我只是一個小兵卒了解的不是很多。」

  林近思考良久又問道:「譁變的可能有幾成?」

  段執升聞言一愣,他沒想到林近真的會考慮用自己說的方法,用這個方法一旦控制不住局面,後果不堪設想。

  「這很難說,一旦安撫使派人去查,難保對方不會魚死網破。」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了!我會仔細考慮此事。」林近思忖片刻後又道:「好了,菜都要涼了,咱們邊吃邊聊。」

  段執升剛拿起筷子又提醒林近道:「楊崇勛必然也知道寒食節那日會異常兇險,安撫使不可不考慮到這其中的變數。」

  林近又道:「據你所知河北禁軍士卒有多少人家是定州的?」

  段執升想了想道:「河北禁軍大多數是本地兵不假,但是沒多少定州人,而且很多將領的家也大多不在定州,比如高化老家在真定,劉渙的老家是保州,而夏守贇則更遠了他是并州榆次人。」

  「楊崇勛是薊州人,薊州被遼國所占才他安家在定州,馬邑則是定州本地人,如今楊崇勛與馬邑在定州勢力非常大,安撫使需小心才是。」

  林近點點頭道:「那我便圍了他們的家宅,讓他們投鼠忌器!」

  段執升點頭道:「這樣機會更大一些,但是仍要防備對方狗急跳牆。」

  林近問道:「你在禁軍中還有關係嗎?」

  段執升搖了搖頭嘆氣道:「有也沒用,這麼多年都是我一個結拜兄弟暗中幫助我,但是他在軍中官職不高,幫不上什麼忙!」

  林近心中也有了數,段執升離開禁軍這麼多年,估計此時對禁軍中的情況了解的也不多,他心中雖還有問題也沒再出言詢問。

  他正色道:「今日你我的談話任何人都不要告訴。」

  如果祁青夢在房間裡肯定能猜到林近要如何做了。

  林近一行人吃完飯出了岳家酒樓便看到街上有士卒在挨家挨戶搜查,他頓時心中疑惑起來。

  林近拉住幾個兵卒問了一下才明白,楊小妹失蹤了,副都總派了不少人出來找。

  林近心中疑惑,莫非燕七真的帶著對方遠走高飛了?

  段執升聽到楊小妹失蹤臉上也是露出焦急的神色。

  林近小聲道:「有我那護衛在,你女兒出不了事的,如今你也不方便再回原來的住處了,先跟我回驛站住幾日吧!」

  段執升聞言點了點頭,楊家這麼大張旗鼓的搜查,小妹去過自己那個院子的事情必然瞞不住,自己肯定不能再回去了。

  祁青夢陪著林近他們回到驛站,在門口便告辭離開了,她要做的事情很多並沒有打算留在驛站。

  燕七見林近回來便將楊小妹請到了林近的房間裡,讓他沒想到的是段執升也來了驛站,而且還打算在此住上一段時間。

  林近也是無奈的撇了燕七一眼,你將人家親生女兒勾搭到驛站里,還被人抓了個正著,看你怎麼解釋。

  燕七隻得尷尬的解釋道:「小妹不想回楊家,我便讓她躲到驛站里了。」

  段執升倒也沒因此生氣,女兒躲到驛站里顯然是最穩妥的方法了。

  「有沒有通知你母親一聲?」

  楊小妹這次倒沒有頂撞段執升,「還沒有,燕大哥說等晚一點潛入楊府去給阿娘送個口信。」

  段執升看了看燕七,點頭道:「送信還是我來吧!我路熟。」

  林近聞言瞭然,段執升肯定不止一次潛入過楊府想把楊小妹母女帶出來,只是楊府高牆大院的他帶不出來而已。

  「這事不要急於一時,楊府此時戒備肯定很嚴,不要因此壞了我的大事。」

  楊小妹第一次見到林近,她沒想到安撫使竟然這麼年輕,她對林近話里的意思雖很不情願,但也沒敢出言反對。

  林近給吩咐人給楊小妹和段執升安排了房間之後,便來到了張茂實的房門口,敲響了房門。

  他心中雖打定主意,但是還是要徵求張茂實的同意,然後再通過張茂實說服李用和,李用和的五千馬軍對這件事的成敗很關鍵。

  這兩人都是趙禎的親戚,深得趙禎的信任,只要他們同意,此事成功的希望就會很大。

  但是這其中風險很大,張茂實與李用和如果不同意,林近也不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