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秋風掃落葉,滿地盡黃昏

  紫薇天君微微沉吟,立即躬身一禮。

  「是臣疏忽了!」

  一對三尚且不落下風,如今紫薇天君到來,變成了二對三,理應是仙帝這方占優。

  可接下來的情況,驗證了仙帝話語。

  右相仲虺與人王姜雍聯袂而至,迎回了左相與兩大世尊。

  如果現在雙方再次爆發死戰,無疑是仙帝這方劣勢。

  無論是人王還是右相,都可以拖住紫薇天君很久,皇天仙帝將陷入以一對四的局面。

  但很顯然,雙方都有顧及。

  聖都朝歌不能無人鎮守,左相、右相都無再戰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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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天仙帝也極其忌憚仲虺!

  這位大商右相,在人皇開創的所謂封診司擔任司長,手上很可能掌握了一些古往今來都未出現過的詭異事物。

  相對左相伊尹而言,若非有人皇打造的天榜在手,右相仲虺會更加難纏。

  未知。

  往往代表著恐懼!

  雙方罷手,都無再戰之心。

  離去前。

  仲虺回首遙望,雙眸浮現重瞳:「皇天,人間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若是在仙庭,有天道加持,我等自認不是對手。

  但你擅自插手我人間事務,天道都將舍你而去。

  再有下次,就是你隕道之機!」

  「天數已至,悠悠人間,自當易主,爾等苟延殘喘,逆天而為!

  朕——

  必將一統人間大地,成為天地正統!」

  「痴心妄想!」

  「看你們還能堅持多久!」

  雙方不歡而散。

  分別之後。

  左相、右相拜謝兩大世尊相助之恩,隨後立即返回朝歌。

  聖都乃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除了仙庭、地府給予的壓力,甚至還要防備人族自身可能出現的動亂。

  若非這次事態危機,兩相根本不可能離開朝歌。

  拘那含佛與苦度聖佛則是盤踞虛空,調理傷勢,各自吐血不止,兩位世尊都是傷勢不輕。

  十八品萬華功德蓮畢竟不是拘那含自身佛兵,需得有應柔瑾相助才能勉力操控。

  在面對皇天仙帝這種至強對手之時,輕微的破綻都會無限擴大,何況他們之間還隔了一個人。

  若非左相手持人皇天榜,頂住了仙帝大部分攻勢,拘那含甚至有圓寂的可能。

  而施無厭廟的苦度聖佛,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他手中的降魔金杵雖然是自己打造的極道佛兵,可比起在場的其他三個極道兵器,哪怕是不全的天榜,也相差甚多。

  噗嗤!

  拘那含大口吐出鮮血,如同血雨降落,夾雜無數佛光,在墜落的半空就被世尊收回了其中神力。

  否則這些鮮血墜落人間,落在石頭上,能生出石怪,落在樹上,能生出樹妖,不知要多出多少精怪。

  「皇天的實力似乎更精了一步,短短數百年時間,他是怎麼做到的?」

  苦度聖佛面色愁苦:「伊尹想要詐出他身後之人,雖然沒有成功,但也不失為一種可能。

  皇天太強了,如果是在仙庭,我等絕不是他的對手。

  很難想像。

  當年人皇是如何在仙庭與皇天抗衡。」

  「人間大勢漸微,仙庭卻是日漸昌隆,若是皇天再進一步,借天道偉力,強行號令諸多真君、帝君……

  那時,我人間危矣!」

  苦度嘆息道:「原以為世間出了一位人皇,可定鼎人間十萬載,沒想到他也出了問題。

  唉~

  天不眷我人族!」

  拘那含佛沉吟許久,悄然一指點出,化生無邊佛界,遮蔽了二人身軀。

  祂從懷裡拿出一本有些陳舊的古佛經,封面上赫然寫著《如來法》三字。

  「人間前途未卜,但我等本為一門,有些東西……不該讓它失傳。

  也許。

  可以嘗試一二,為我佛門爭出一個未來。」

  苦度看著那本古佛經,久久不語。

  兩位世尊在沉寂的虛空對視,任憑下方殺得血流如河,卻視若無睹。

  拘那含佛深知。

  這次是依仗人皇令,依仗人皇過往威嚴,強行聯合了兩大佛門,統一對外。

  一旦此事過去。

  大雷音寺與施無厭廟,也不可能重回一體。

  兩大佛門之間的間隙由來已久,是數十萬年的時間堆砌而成,絕不是三言兩語,亦或一兩次聯手就能化解。

  就算兩位世尊同意,門中其他世尊、佛陀、菩薩都未必會同意。

  這不是一兩個人可以決定的事。

  整合歸一,絕無可能。

  但如果就這樣錯過機會,拘那含佛也覺得太過可惜。

  至少。

  該嘗試做點什麼。

  比如。

  讓佛門真正至高無上的典籍《大日如來真經》,有重新再現人間的機會。

  苦度聖佛終於開口,聲音顯得有些沙啞、沉悶:「少了真經總綱,縱使《大日經》、《如來法》合一,也無人能夠參悟真經之妙。」

  似乎,這位世尊並不想答應。

  理由也很簡單。

  施無厭廟畢竟出身不正,實力差了大雷音寺一截,底蘊更是差距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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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日經》作為施無厭廟的底蘊之一,輕易不可能拿出來。

  而且祂說得也是事實。

  《大日如來真經》作為佛門至高典籍,哪怕是齊全完盛時期,也幾乎沒有任何人能夠參悟。

  如今少了一卷真經總綱,即便匯聚了其他兩卷功法,也沒有太大意義。

  因為不可能有人可以藉此修煉!

  既然本身就是徒勞無功之事,那又何必去做?

  何況還是在付出自身門中底蘊的情況。

  拘那含佛似乎早有對策,佛音潺潺:「若是有人能夠找到真經總綱呢?」

  這一次苦度沒有猶豫:「我亦不願門中至高典籍失傳,若有人能夠找到真經總綱。

  施無厭廟願獻出上卷《大日經》!」

  說是這麼說,但苦度並不看好。

  真經總綱已經失傳數十萬年,豈是說找回就能找回?

  如果總綱真的被人找到!

  那也說明《大日如來真經》的確到了該出現的時候,這符合佛門的因果之道,祂也不會違背。

  兩位世尊定下真經之議,便各自返回門中。

  此時靈山內早已殺成了屍山血海,神光沖霄,不知多少屍身碎屑漂浮於空。

  紫薇天君率領仙庭大軍前來接應,等候許久的地府見仙庭出動,立即也派出人手來應援。

  再加上各大妖盟也聞訊來襲,或多或少盤踞在靈山遠處,也給了兩大佛門與太保、武穆不少壓力。

  各大勢力緩緩撤出靈山,期間免不得又損失了許多人手,但終究是沒有全軍覆沒,至少撤出了三成仙神。

  朝廷九大王侯死了五位,連博文侯燕飛宇也魂歸不死印記。

  大雷音寺與施無厭廟同樣損失了諸多佛陀、菩薩、金剛、羅漢。

  殺人者,人恆殺之。

  在這場血戰中死去的霸主太多,仙神更是難以計量,對於哪方勢力都是極大的損失。

  人人喊打的無極門,雖然死了不少弟子,但他們主要手段還是以操屍控傀為主,反倒是損失最小的一方。

  風冰瑤一襲白裙染得血紅,臉色蒼白,也經歷了諸多生死搏殺,甚至有霸主隕於她手,聲威大震。

  她是戰場表現中最為驚艷的存在,以不死境的修為,鎮殺了一位仙神霸主。

  哪怕那位霸主早已負傷,同樣恐怖無比。

  武穆沒想到十年未見,這位關門弟子能夠走到這一步,在戰局結束之後也飛落下來。

  「看來,你走出了自己的大道,很好!」

  風冰瑤不敢怠慢,躬身一禮:「師尊教導有方,徒兒方能有今日成就。」

  「不必自謙,人各有道,我的確沒想到你能開闢一門新的道統!如今人間大勢不穩,為師也得即刻迴轉聖都。

  你抽空來一趟,我會將畢生所學相授,以盡你我師徒緣分。」

  風冰瑤柳眉微蹙,即便知道有些不妥,也還是將父親受傷一事說出,希望可以得到師尊援手。

  「風毅……」武穆暗自念叨,臉色有些古怪。

  少頃。

  「也罷,我會去走上一趟,但他……未必需要我出手。」

  「師尊這是何意?」風冰瑤不解。

  武穆意味深長道:「你父親雄心勃勃,修為已至神皇之境,與我走得路不同。

  他的實力……比你想像中還要厲害!」

  風冰瑤依舊疑惑,還欲再問,卻見太保帶著忠勇侯、鐵血候以及另外兩位重傷的王侯前來。

  「鐵棠呢?」太保斷了一臂,傷口處有大道偉力殘留,周身傷痕累累,顯然也到了自身極限。

  相比之下,武穆顯得更加從容。

  「他被大雷音寺的一尊佛陀暗算,原身已死,如今在萬里之外的紫光山休養。」風冰瑤如實回應。

  幾人皆是一愣,沒想到鐵棠還有此一劫。

  「這種話,以後不要在此地說。」忠勇侯勸誡了一句。

  風冰瑤神色一冷:「佛門亦有藏污納垢之地,有何說不得。」

  忠勇侯臉色急切:「事關重大……」

  「他來了,你和他說吧。」風冰瑤目光看向靈山之外。

  血海滔天的雷音寶剎,有一道身影飄然而至。

  武穆、太保相視一眼,仿佛都意識到了什麼。

  「天下未來,難逃此二人之手!」

  「時代的濁浪在翻滾,新人……總能勝舊人!」

  兩位當世道統的開闢者,註定要在厚重的歷史上,書寫屬於他們的濃墨一筆。

  「下官鐵棠,拜見諸位大人!」鐵棠依次見禮,沒有自傲。

  四位王侯都不敢大意,哪怕忠勇侯與鐵棠有過交情。

  太保看著年紀輕輕,卻已經能夠陣斬霸主的鐵棠,仿佛看到了故人的影子,不免感嘆良多。

  「我知你修行不易,但一閉關就是十年,叫也叫不醒,以後切記不可如此。

  至少……得等局勢穩定一些!」

  鐵棠心中叫苦連天。

  且不說他閉關十年,連自己都不知道,光是他閉關前,也沒想到局勢會突然驟變。

  那時候大商在明面上,還是可以支撐一段時間的。

  不過他也沒有解釋,畢竟都是過去的事了。

  「下官受教。」

  太保微微一笑,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你如今也擔得起霸主之名,已然有了入局資格,以後不必過分謙虛。

  我只是想告訴你……

  十年死關,靠一位神巫秘境,是守不住你的。

  哪怕那位神巫得到了你的真傳!」

  鐵棠瞳孔一縮,身軀微微顫抖:「您的意思……是有人在幫我?」

  閉關的時間流速,完全超出了他自己的預料。

  對他來說。

  十年之間,不過彈指七日而已。

  可對外面的人來說,卻是實打實過了十年之久。

  而十年。

  足以發生許多事情。

  太保也不隱瞞,徐徐說道:「初時一兩年,的確沒有,不過局勢混亂之後,我與商岳等人都覺得不妥,便曾經號召了部分人手。

  尋常仙神前去也是無用,想要徹底護住你,至少得是仙神霸主級別。

  這種人不多。

  而且當時人人自危,各有各的封地、城池需要照顧,哪裡顧得上他人?

  當時局勢之險,甚至連聖都朝歌都岌岌可危。

  最終。

  是武安侯出面,攬下了這個責任。

  這番因果,你日後切記償還。」

  武安侯,武謫仙……

  鐵棠腦海中浮現出那位英姿颯爽,披甲戴胄,手持長槍的大商第一位狀元。

  「原來是她……」

  「鐵某謹記,必不敢忘。」

  他內心波濤洶湧,開始明悟過往種種,皆有緣由。

  在永恆塔內。

  鐵棠預見了武安侯妣辛的死亡。

  當時他還想著要全力拯救對方,也許能夠扭轉人間局勢。

  不想自己早已在冥冥中欠下了因果。

  「好了,皇天這次被左相陰了一次,回歸仙庭之後,盛怒之下,有可能再度對朝歌發起進攻,我們不能在此地停留太久。」

  武穆的擔憂不無道理,眾人早已整頓殘兵,隨時準備回返。

  「你們……要不要一起去往聖都?」太保看向了鐵棠、風冰瑤。

  「我……」

  鐵棠沉吟片刻,看向滿目瘡痍的靈山,又念及天問、龍榆等人。

  「我等過幾日再往!」

  「好,我會通知沿途關卡、城池,你隨時可以過來,我們等你!」武穆、太保都對鐵棠、風冰瑤寄予了厚望。

  即便他們還很年輕,即便他們還稱不上強大,可世間的未來,無論如何都躲不過他們二人的影子。

  他們或許就是扭轉整個人間格局的希望。

  「走!」

  來時有左相、右相聯手打開無間之門,回去的時候就沒有那麼輕鬆了。

  以武穆、太保的實力,還不足以剎那間跨越如此遙遠的距離。

  三千火麒麟將士損失超過六成,僅剩一千左右的老兵踏上歸途。

  這些都是跟隨人皇開闢商朝的將士,是百戰不死之輩,但終究是命隕沙場。

  樓船之上。

  太保、武穆都在清點損傷。

  同樣都是死,有的人死了就真的是死了,有點人死了卻還可以復活。

  「死了多少人!」

  一旁早有將軍統計了大概傷亡:「回武穆,麒麟營戰死一千九百二十八位。

  其中約有七百餘位……被抹去了不死印記!」

  他話語哽咽,雙眼噙淚,死得都是如同兄弟手足般的同袍。

  抹去不死印記,就代表徹底隕落。

  即便不死印記尚在,可他們也不是鐵棠、風冰瑤這等絕世天驕,再想復活,也得耗費不少時間。

  可能是幾十年,可能是幾百年,也許更久。

  醒來之後。

  或許等待他們的又是一場殺伐。

  太保輕嘆一聲。

  他早已見過無數死亡,人皇開闢大商之前的亂戰,死了不知多少人。

  可見過,不代表麻木。

  「一應後續,按最高規格處理,有什麼問題,即刻向我或武穆稟報。」

  「末將領命!」

  武穆又看向剩餘的四位王侯,輕聲問道:「他們呢?」

  忠勇侯紅著眼道:「楊兄……徹底寂滅了。」

  鐵血候神色平靜,訴說自己見解::「博文侯似乎未死,他乃是龍蠶九變體,想要滅殺他的不死印記,應當很難。

  不過當時我也只是匆匆一瞥,不知全貌。」

  死去的五位王侯,有兩位確認徹底死亡,剩餘三位儘是生死未知。

  戰場太過浩大,也太過激烈,光是全力以赴與自身對手拼殺,就耗盡了全身精力。

  沒有人有太多空隙觀望其他人。

  武穆神色嚴肅,手腕一抖,掌間多出了一大扎竹香,點燃之後就插在虛空之中。

  「此一戰,我等損失雖重,但兩大佛門才是主力,他們死傷的人手只會更多。

  不過結果是好的。

  仙庭也好,地府也罷,三大邪教那個所謂的大夏朝,還有其他妖盟,都遭到了更嚴重的損失。

  他們死了那麼多仙神,那麼多霸主,對我們來說是好事,至少往後人間可以恢復太平,不會有人敢輕易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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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將來的某一天……

  連我等,也將死於某一場戰亂。」

  ……

  武穆、太保等人離開之後,鐵棠與風冰瑤便打算尋到天弘,去找天問等人。

  大雷音寺血氣沖霄,屍橫遍野,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將原本的佛門淨土變成了血海羅剎。

  鐵棠微微有些疑惑道:「你有沒有發現……大雷音寺似乎有些太弱了。

  這一戰雖然各大勢力仙神眾多,霸主層出,可按往日大雷音寺的名頭,似乎與它展現的實力有些不符。」

  他沒有看見那位心神嚮往的觀自在菩薩,也沒有看到傳聞中的佛門三聖。

  大雷音寺展現的實力,除了拘那含這位大日如來之外,並沒有其他同等階的存在。

  連神皇、仙皇級別的世尊、菩薩,也相對很少。

  風冰瑤像是早已看穿,不以為意:「這才是應有之理!明面上是兩大佛門聯合朝廷剿滅諸勢力。

  可兩大佛門都不可能傾盡全力,拿出身家底蘊來打這場仗。

  說白了,還是那句話。

  大商可以滅,但他們的傳承不能斷。

  即便是朝廷自身,不也沒有傾盡全力麼?」

  「太一道也沒有來,當然,他們可能是個例外,畢竟這次是以佛門迎佛典的名義召開盛會。

  唉~若是大家都能上下一心,仙庭、地府也不見得是我們對手!」

  鐵棠也知道這件事不可能,但還是感慨良多。

  「這件事就不用想了,連人皇在世之時,也沒有做到這件事。

  現在他不在了,天底下根本沒有任何人有這種威望,能夠統領所有勢力。

  而且仙庭、地府也沒有那麼簡單,有很多極為厲害的人物,其實都沒有出現。

  我幼時曾隨師尊週遊天下,見過不少傳聞中的人物,他們也極盡強大,卻並沒有出現在這裡。」

  鐵棠手捂額頭,嘆息一聲:「看來這些苦差事,最終還是要落到我的肩膀上,想想就難受啊。」

  風冰瑤白了他一眼,冷聲說道:「你的臉皮倒是越來越厚了。」

  鐵棠充耳不聞,四處張望:「咦,怎麼感應不到天弘大師的氣息?」

  此時有一位怒目金剛路過,風冰瑤一把將他拽住。

  「敢問聖僧,可曾見大力佛尊?」

  這位金剛聞言落淚,一指靈山靈鷲峰。

  「天弘師弟……已然圓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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