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老陳頭

  石堅臉上露出一絲茫然之色。

  牲口棚里餵食的草料,全部都是經過他手晾曬的乾草,不可能會出問題。

  這一點,石堅十分確信。

  除非。

  這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搗亂。

  耕牛可是不折不扣的重要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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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當於前世的農業拖拉機。

  全年春耕播種犁地都少不了它的參與。

  一旦耕牛出現問題,後果不堪設想。

  石堅這個距離最近的長工,將被第一時間問責,嚴重的話,甚至要原價賠償。

  但,石堅身上哪有那麼多銀子。

  就在這個時候。

  只聽牲口棚外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咚!」

  木門被王彪從外面一腳踹開,身後還跟著一眾老長工,冷笑道:

  「小兔崽子,你的禍事發了。

  讓你守夜看好牲畜,你竟然害的耕牛得病,今天我就要讓你嘗嘗我的厲害。」

  說罷,他從腰間抽出鞭子,劈頭蓋臉的向石堅打來。

  石堅後撤一步,側身躲過鞭子。

  眉頭緊皺,知曉這一切肯定又是王彪搞的鬼。

  想必是他發現加派任務奈何不了自己。

  於是,故意害的耕牛得病,以此來陷害自己。

  「好啊,你竟然還敢躲,反了天了!」

  王彪氣極反笑,拎著鞭子道:「大家都來看一看,小兔崽子玩忽職守,害的耕牛得病,現在還敢躲避懲罰?」

  石堅神色同樣難看。

  就在王彪嚷嚷的功夫,老耕牛叫聲越發悽厲,四肢發抖。

  根據他前世刷到的視頻,得了「牛瘤胃膨脹」的耕牛一旦倒地,腹內脹氣將會更加嚴重。

  若不緊急搶救,病牛很快就會因呼吸困難、缺氧窒息而死。

  一旦老耕牛真的在他面前死亡。

  那麼原本不是石堅的責任,也變成他的了。

  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動手搶救耕牛。

  奈何,王彪早就做好了準備,像是一睹牆壁一般,死死攔在石堅的面前,不給他任何開口解釋的機會。

  就在這個時候。

  棚屋外面有人開口道:「住手。

  先救耕牛要緊。」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岔路。

  一個佝僂老者,緩緩走來。

  老者鬍鬚花白,衣衫破舊,完全是補丁上面摞補丁,身形單薄看起來一陣風都能夠吹倒。

  「他竟然主動出面了。」

  眾人低頭竊竊私語。

  老者平日裡沉默寡言,大半時間都獨自一人,待在最偏僻的角落當中,在錢家一待就是二十多年,沒人知曉他的姓名。

  大家都喊他老陳頭。

  老陳頭平日裡不參與幹活,他只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專治牲畜各種各樣的疑難雜症。

  王彪兩眼泛紅,怒氣沖沖道:「老陳頭,這事與你無關。」

  老陳頭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自顧自的來到痛苦不堪的耕牛身側,伸出乾枯瘦弱的手指,輕輕搭在牛腹上面。

  片刻之後。

  老陳頭抬頭,語氣平靜道:

  「這是脹病,我能治。」

  王彪臉色黑如煤炭。

  奈何眼下這麼多人圍觀。

  他無法當眾命令老陳頭放棄治療耕牛,只能站在一旁乾瞪眼,心中祈禱,一定要治療失敗。

  老陳頭二話不說,直接上手推拿起來。

  石堅剛剛鬆了口氣,立刻又提了起來。

  據他所知,前世治療「牛瘤胃膨脹」差不多一共有三種辦法。

  一是用胃導管插入瘤胃內,然後來回抽動導管,以誘導胃內氣體排出。

  二是進行瘤胃穿刺術,慢慢放氣。

  三是排除瘤胃發酵內容物,簡稱『灌水!』

  可老陳頭的辦法與上述三者截然不同。

  他只用一雙肉掌,在耕牛身上各個部位,拍打推拿。

  在不懂行的旁人看來。

  老陳頭簡直是在亂來,拿耕牛的生命開玩笑。

  但是老陳頭的動作,落在石堅眼中,卻頓時驚為天人。

  看似簡單的拍打推拿,實則包含了相當精妙的發力動作,有輕有重、有急有緩。

  而且,老陳頭對於耕牛也十分了解。

  什麼部位重要,該用多大的力氣,他閉著眼睛都不會出錯。

  隨著,老陳頭的推揉疏導,耕牛僵硬腫脹的腹部,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正常。

  就算是不懂醫術的其它長工也能夠看的出來。

  這頭原本徘徊在生死邊緣,痛苦不堪的耕牛,如今已經徹底轉危為安。

  眾人心中頓時鬆了口氣。

  耕牛生死可不是一件小事。

  一旦匯報上去。

  說不準,他們也有可能挨板子。

  現在耕牛恢復正常。

  自然是皆大歡喜。

  除了,臉色黑如煤炭的王彪。

  只見他頗為心虛,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眾人不約而同的壓低聲音發出一陣鬨笑。

  可惜,他們都是大老粗。

  即使故意壓低嗓門,尚未走遠的王彪依然腳步一頓,隨即臉色更加難看,氣急敗壞的加快步伐。

  二十幾分鐘之後。

  「噗!」

  一大股氣體排出,原本站立不穩的耕牛,立刻溫順下來,伸出舌頭舔著老陳頭的手心。

  老陳頭面無表情的臉龐上面,閃過一絲笑意。

  與人比起來,還是牲畜更好相處,只要你對它好,它也會全心全意的報答你。

  隨即,心中嘆了口氣。

  老了,自己真的老了。

  才治了一頭,身子骨就開始不聽使喚,如果放在年輕的時候,一口氣治七八頭牲畜也不帶喘氣。

  「陳伯神乎其技,小子佩服的五體投地。」

  石堅大為震撼,畢恭畢敬,拱手下拜:「懇請陳伯教小子這門手藝,小子甘願拜師,為您分憂解難。」

  陳伯沉默片刻。

  目光在石堅臉上來回打量。

  石堅姿態恭敬、心意誠懇。

  「剛才我用的那套手法,你看清了幾成?」

  陳伯突然開口道。

  「一成不到。」

  石堅思索片刻,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

  陳伯神色不變,看不出對於石堅的回答,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心中卻有幾分失望。

  看來石堅天資平平。

  不過,大部分加入牲口棚的新人。

  要麼忍受不了這裡髒亂差的工作以及環境,很快選擇跑路。

  要麼面對王彪的逼迫,堅持不了多久,難免要和光同塵。

  石堅與他們都不一樣。

  不僅能夠沉下心來干苦活、累活、髒活,而且面對王彪的壓迫,還能夠不卑不亢,不與他們同流合污,一直堅持到現在。

  這樣的年輕人,給他一個機會又有何妨。

  「我可以教你手藝。」

  老陳頭語氣平靜:「不過,拜師就免了,你繼續稱我陳伯,就當是我一時心血來潮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