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悅來酒樓。
趙虎張開雙臂,大踏步的向他們走來,臉上滿是笑意。
相比兩年之前,他給人感覺又不一樣了。
原本趙虎雖然身材魁梧、長相兇惡,但是還沒有被社會打磨過,眼中不時透漏出清澈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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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經驗的人一眼就能夠看出,這還是一個孩子。
充其量只是更加大號一點。
現在不一樣了。
趙虎的外表雖然沒什麼大的變化,但是身上多了一股刀口舔血的江湖氣,眼神也沉澱了許多。
讓人看不透虛實。
總之,如果趙虎走在大街上,就算他什麼都不做,也能夠嚇哭路旁的小孩。
當然。
面對馬強等人,他又是曾經那個少年,沒有一絲絲的改變。
趙虎眼前一亮。
「四弟也在。」
給每人一個慷慨的熊抱。
馬強齜牙咧嘴,感覺自己像是被野豬給正面撞了一下,忍不住吐槽道:「三弟,下次可以輕點。」
石堅嘴角抽搐,微微點頭,表示贊同。
就在剛剛,他仿佛聽到了,自己全身骨骼呻吟的聲音。
趙虎拍了拍胸膛,一臉無辜道:
「俺已經很小心了。」
馬強、石堅腦海中,同時閃過一個念頭。
趙虎這傢伙,力氣真是越來越恐怖了。
他不會有什麼『天生神力』之類的特殊體質吧。
一番寒暄之後。
三人紛紛入座。
得知石堅在不久前,成功突破的消息。
「這是好事啊。」
趙虎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悅之情:「必須拿酒來,慶祝一下。」
馬強無奈,喊來店小二。
不一會功夫,桌上就多了兩壇女兒紅。
趙虎兩眼放光,一巴掌拍開上面的封泥,每人面前倒上一大碗。
「咕嘟咕嘟。」
如牛飲水,眨眼間就下去了整整三大碗。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趙虎抹了抹嘴角,頗為豪爽道:
「如此一來,只剩下二哥還沒有突破了。
今年聚會,俺一定催一催他不可,到時候咱們四人一個不少,也是一段佳話。」
「對了,四弟,你選了掛職沒。
要不就來鏢局吧,俺幫你,到時候俺們可以一起上陣殺敵。」
話音落下,馬強神色一變,有些不太自然。
石堅心中嘆了口氣。
他知曉趙虎不是有意為之。
只是說話太過於耿直,以至於像是在故意破壞氣氛。
君不見,兄弟四人當中。
馬強只邀請了石堅一人。
而絲毫不提老二孫磊的事情。
在他看來,遲遲未能突破的孫磊,連下等根骨的石堅都比不上,已經徹底廢了。
既然如此,那麼這種場合也就不必邀請他。
如果大家對此心知肚明,你好我好大家好,還能繼續維持下去,趙虎卻將這層麵皮扯了下來,攤在明面上。
作為這場接風宴的主辦者,馬強臉色能好才怪。
「三哥,我已經選好掛職了」
老大不給力,石堅只能自己暫時頂上:「我選的是縣衙吏房,雖然薪水不高,但日子倒也清閒。」
他發自內心深處的認為,男子漢大丈夫,就應該外出闖蕩,刀口上舔血,哪怕最後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也好過庸碌一輩子。
不過,他只是線條比較粗獷,但不是真正的傻子。
所以,他忍著沒有說話。
只是又灌下去了兩大碗女兒紅。
就在這個時候。
他們點的各種菜餚,終於端上來了。
叫花雞、紅燒肉、糖醋魚、滷牛肉、酸辣湯等等,全部都是肉食,密密麻麻擺了滿滿一大桌。
「咕嚕嚕!」
各種香味撲面而來,饞的趙虎口水都要流下來了,腹內更是發出陣陣轟鳴。
走鏢聽起來簡單,一路上大半時間,都是在野外餐風露宿。
又辛苦又危險不說,主食還是硬的能把人牙齒咯掉的炊餅,揣在懷裡能存好幾年也不壞。
偶爾碰到個鄉村、客棧,那都是像過年一樣高興。
一趟鏢走下來,就盼著回來的這一頓大餐過活。
「都看我幹啥,快吃吧!」
馬強拾起筷子,神色已經恢復平靜:「一會涼了就不好吃了。」
一頓風捲殘雲過後。
桌子上只剩下一堆殘羹冷炙。
馬強以及石堅兩人都是武者,胃口本來就不小。
再加上,趙虎這個不折不扣的食物粉碎機。
一大桌的菜餚,硬生生都被造完了。
「這狗日的皇帝,真不是個東西!」
趙虎酒足飯飽,突然罵罵咧咧開口道:
「青山縣真是太慘了,俺這一趟走鏢可親眼看見了,上頭又攤派下來一個什麼雜稅,說是要給河西道的大軍籌集糧草。」
「現在正值青黃不接的時節,普通人家家裡哪還有什麼多餘的糧草,只剩下那點種糧,也被活生生搶走。」
「被逼的活不下去的底層貧民們,強壯一點的還能逃荒,老弱病殘只能待在原地等死,連他娘的樹皮都啃沒了。」
「慎言,小心隔牆有耳。」
石堅大吃一驚,忍不住繼續追問道:「情況真有那麼嚴重?」
青山縣距離他們,直線距離不過上百公里,中間僅僅隔了一個滄瀾江。
沒想到,官府徵調糧草,已經徵調到了青山縣。
那豈不是說,黑水縣也有可能,成為下一個目標。
「四弟,比你想的還要嚴重。」
趙虎神色嚴肅起來,猛灌幾口女兒紅:「俺永遠也忘不了,快要餓死的人是什麼眼神。
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俺自詡天不怕、地不怕,那幾日卻天天做噩夢。」
石堅心中沉甸甸的。
嘴裡的女兒紅也沒了滋味。
彼此對視一眼,馬強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如果,黑水縣也來這麼一遭,那麼是要出大問題的。
接風宴最終在一片沉悶的氛圍中結束。
趙虎喝的差不多了,抹了抹嘴皮,站起來道:「大哥、四弟,等俺下次走鏢發了銀子,再請你們。」
「三弟,你這是為何?」
馬強不明所以,要知道趙虎可是順遠鏢局的老手,一次走鏢少說也有七八兩銀子入帳,不至於連一桌酒席的錢都拿不出來。
「哦,那些銀子啊。」
趙虎撓了撓腦袋,語氣平靜道:「俺都散給沿路的窮苦人家了。」
「不說了,俺回家看老娘了。
俺出來一個多月,她該擔心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