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接風

  傍晚。悅來酒樓。

  趙虎張開雙臂,大踏步的向他們走來,臉上滿是笑意。

  相比兩年之前,他給人感覺又不一樣了。

  原本趙虎雖然身材魁梧、長相兇惡,但是還沒有被社會打磨過,眼中不時透漏出清澈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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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經驗的人一眼就能夠看出,這還是一個孩子。

  充其量只是更加大號一點。

  現在不一樣了。

  趙虎的外表雖然沒什麼大的變化,但是身上多了一股刀口舔血的江湖氣,眼神也沉澱了許多。

  讓人看不透虛實。

  總之,如果趙虎走在大街上,就算他什麼都不做,也能夠嚇哭路旁的小孩。

  當然。

  面對馬強等人,他又是曾經那個少年,沒有一絲絲的改變。

  趙虎眼前一亮。

  「四弟也在。」

  給每人一個慷慨的熊抱。

  馬強齜牙咧嘴,感覺自己像是被野豬給正面撞了一下,忍不住吐槽道:「三弟,下次可以輕點。」

  石堅嘴角抽搐,微微點頭,表示贊同。

  就在剛剛,他仿佛聽到了,自己全身骨骼呻吟的聲音。

  趙虎拍了拍胸膛,一臉無辜道:

  「俺已經很小心了。」

  馬強、石堅腦海中,同時閃過一個念頭。

  趙虎這傢伙,力氣真是越來越恐怖了。

  他不會有什麼『天生神力』之類的特殊體質吧。

  一番寒暄之後。

  三人紛紛入座。

  得知石堅在不久前,成功突破的消息。

  「這是好事啊。」

  趙虎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悅之情:「必須拿酒來,慶祝一下。」

  馬強無奈,喊來店小二。

  不一會功夫,桌上就多了兩壇女兒紅。

  趙虎兩眼放光,一巴掌拍開上面的封泥,每人面前倒上一大碗。

  「咕嘟咕嘟。」

  如牛飲水,眨眼間就下去了整整三大碗。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趙虎抹了抹嘴角,頗為豪爽道:

  「如此一來,只剩下二哥還沒有突破了。

  今年聚會,俺一定催一催他不可,到時候咱們四人一個不少,也是一段佳話。」

  「對了,四弟,你選了掛職沒。

  要不就來鏢局吧,俺幫你,到時候俺們可以一起上陣殺敵。」

  話音落下,馬強神色一變,有些不太自然。

  石堅心中嘆了口氣。

  他知曉趙虎不是有意為之。

  只是說話太過於耿直,以至於像是在故意破壞氣氛。

  君不見,兄弟四人當中。

  馬強只邀請了石堅一人。

  而絲毫不提老二孫磊的事情。

  在他看來,遲遲未能突破的孫磊,連下等根骨的石堅都比不上,已經徹底廢了。

  既然如此,那麼這種場合也就不必邀請他。

  如果大家對此心知肚明,你好我好大家好,還能繼續維持下去,趙虎卻將這層麵皮扯了下來,攤在明面上。

  作為這場接風宴的主辦者,馬強臉色能好才怪。

  「三哥,我已經選好掛職了」

  老大不給力,石堅只能自己暫時頂上:「我選的是縣衙吏房,雖然薪水不高,但日子倒也清閒。」


  他發自內心深處的認為,男子漢大丈夫,就應該外出闖蕩,刀口上舔血,哪怕最後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也好過庸碌一輩子。

  不過,他只是線條比較粗獷,但不是真正的傻子。

  所以,他忍著沒有說話。

  只是又灌下去了兩大碗女兒紅。

  就在這個時候。

  他們點的各種菜餚,終於端上來了。

  叫花雞、紅燒肉、糖醋魚、滷牛肉、酸辣湯等等,全部都是肉食,密密麻麻擺了滿滿一大桌。

  「咕嚕嚕!」

  各種香味撲面而來,饞的趙虎口水都要流下來了,腹內更是發出陣陣轟鳴。

  走鏢聽起來簡單,一路上大半時間,都是在野外餐風露宿。

  又辛苦又危險不說,主食還是硬的能把人牙齒咯掉的炊餅,揣在懷裡能存好幾年也不壞。

  偶爾碰到個鄉村、客棧,那都是像過年一樣高興。

  一趟鏢走下來,就盼著回來的這一頓大餐過活。

  「都看我幹啥,快吃吧!」

  馬強拾起筷子,神色已經恢復平靜:「一會涼了就不好吃了。」

  一頓風捲殘雲過後。

  桌子上只剩下一堆殘羹冷炙。

  馬強以及石堅兩人都是武者,胃口本來就不小。

  再加上,趙虎這個不折不扣的食物粉碎機。

  一大桌的菜餚,硬生生都被造完了。

  「這狗日的皇帝,真不是個東西!」

  趙虎酒足飯飽,突然罵罵咧咧開口道:

  「青山縣真是太慘了,俺這一趟走鏢可親眼看見了,上頭又攤派下來一個什麼雜稅,說是要給河西道的大軍籌集糧草。」

  「現在正值青黃不接的時節,普通人家家裡哪還有什麼多餘的糧草,只剩下那點種糧,也被活生生搶走。」

  「被逼的活不下去的底層貧民們,強壯一點的還能逃荒,老弱病殘只能待在原地等死,連他娘的樹皮都啃沒了。」

  「慎言,小心隔牆有耳。」

  石堅大吃一驚,忍不住繼續追問道:「情況真有那麼嚴重?」

  青山縣距離他們,直線距離不過上百公里,中間僅僅隔了一個滄瀾江。

  沒想到,官府徵調糧草,已經徵調到了青山縣。

  那豈不是說,黑水縣也有可能,成為下一個目標。

  「四弟,比你想的還要嚴重。」

  趙虎神色嚴肅起來,猛灌幾口女兒紅:「俺永遠也忘不了,快要餓死的人是什麼眼神。

  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俺自詡天不怕、地不怕,那幾日卻天天做噩夢。」

  石堅心中沉甸甸的。

  嘴裡的女兒紅也沒了滋味。

  彼此對視一眼,馬強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如果,黑水縣也來這麼一遭,那麼是要出大問題的。

  接風宴最終在一片沉悶的氛圍中結束。

  趙虎喝的差不多了,抹了抹嘴皮,站起來道:「大哥、四弟,等俺下次走鏢發了銀子,再請你們。」

  「三弟,你這是為何?」

  馬強不明所以,要知道趙虎可是順遠鏢局的老手,一次走鏢少說也有七八兩銀子入帳,不至於連一桌酒席的錢都拿不出來。

  「哦,那些銀子啊。」

  趙虎撓了撓腦袋,語氣平靜道:「俺都散給沿路的窮苦人家了。」

  「不說了,俺回家看老娘了。

  俺出來一個多月,她該擔心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