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尋王賁幾人折返、澄清先前的誤會，不過一炷香功夫、三言兩語便可釐清，但想要啃完巴清這一匣子卷宗，就沒這般輕鬆了。
縱然全員到齊，用上人海戰術，分攤翻閱，眾人依舊看得頭昏腦脹，大半日光陰就這麼悄無聲息耗了過去。
周文清心中感慨連連。
他既由衷嘆服巴清的情報網四通八達、細密無遺，竟能將稷下數百名士的大小事跡、盡數搜羅歸檔；又忍不住暗自唏噓，果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同樣的，學宮深了，什麼奇人異士都能扎堆。
就連湊數被分了一份資料的劉邦，也從最初看著滿卷的文字頭疼不已，到後來越看越津津有味，不知何時手裡還摸出一把榛子仁，邊嗑邊翻，悠哉愜意。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本該爭分奪秒、嚴肅緊繃的正事，硬生生被他吃出了幾分茶話會的即視感。
當然，他也沒悠哉多久，就被人無情地制裁了。
王賁隨手給人扣了個「毫無正形、不成體統、聒噪擾人」的名頭，乾脆利落把他拎了出去。
哼，管他誤會不誤會，反正對這個人，他是沒什麼好印象了！
拎完人，王賁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塵土，轉頭看向一臉無奈的周文清，咧嘴爽朗一笑：
「先生，這下清靜多了，我們繼續吧。」
周文清：「……」
他十分懷疑這人是故意的，但沒有證據。
算了，反正這種事少了劉邦……好像區別也不大，時間緊迫，還是辦正事要緊。
被關在門外的劉邦:「……？」
他一把將手中餘下的榛子仁盡數塞進口中，咯吱咯吱狠狠嚼著，一肚子悶氣全發泄在乾果上。
哼，誰稀罕陪你們啃書冊，老子回去吃酒去，非得吃窮你們不可！
天光向西斜落，檐角投下的影子緩緩拉長，暖融融的暮色順著窗隙淌入堂屋。
伏案許久，周文清方才和姚賈一同篩選出幾名三日後論戰可以啟用的人。
他微微蹙著眉，擱下案頭卷宗，抬手揉了揉酸澀發脹的眼角，握著那份篩選好的名單緩緩起身。
腳尖尚未來得及轉向一旁的巴清，視線便被王賁一聲驚嘆攔了過去。
「嘖嘖嘖！還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王賁兩眼死死盯住手中卷宗，指尖順手拉過來的榛子仁，全然忘了送進嘴裡，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滿臉匪夷所思。
「孟祭酒那般端莊持重、德高望重的人物，席宴上一副正義凜然、鐵面無私的做派，誰能料到，背地裡竟是個頂級臭棋簍子！」
「一局棋，厚著臉皮悔八次也就罷了，最後居然還能輸人七子，這棋藝，簡直和我父親有的一拼了！」
周文清無語，他現在可以確定，這人絕對是故意的了。
這不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
順手將人選名冊捲起，輕輕敲在王賁頭頂，沒好氣兒道：
「不過是友人對弈消遣罷了，忙活整整一下午，簡冊上寫孟祭酒呃如何誨人不倦、門下英才輩出的內容你視而不見，淨看這些邊角趣聞了，記些緊要的啊！」
「哦。」
王賁被敲得腦袋一縮，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站到身後的周文清，心虛得很，手上卻極利落地把榛子仁往對面蒙毅面前一推。
失策啊失策，周叔是什麼時候站起來的，看的太入迷，居然沒注意到！
想坑害我？沒門兒！
蒙毅瞬間看穿他的心思，當即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順手將那盤榛子仁又往章邯面前一推，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去霍霍你自家師弟去吧！
章邯全副心神都埋在卷宗簡冊之中，壓根沒注意方才的暗流涌動，只忽然發覺手邊多出來一盤吃食。
咦？何人這般貼心備下的零食，味道不錯，給長公子嘗嘗！
扶蘇低頭瞧了瞧眼前這一路輾轉而來的燙手「罪證」，再抬眼看了看對面滿臉坦蕩無辜的章邯，嘴角微微抽了抽。
……真是多謝了嗷。
扶蘇昂起小腦袋，無助地看向周文清。
「先生……」
周文清沉默片刻，最後無力的一扶額，揮揮手：「吃吧吃吧，別浪費了。」
話音剛落，王賁與蒙毅幾乎同時眼睛一亮，身子齊齊往前探了探，各自伸手狠狠抓了一把。
扶蘇看著瞬間變得略顯「空蕩蕩」的果盤，一時間做出了與自家先生幾乎同款的動作——雙手無力的扶額捂臉。
大秦使團的顏面啊，掃地啦！
天色不早了，周文清無心再理會幾個小輩的鬧騰，與姚賈一同起身，走到巴清案旁，將那份名單輕輕放在她面前：
「清夫人，可否幫我等過目這些人選，看看資質高低，其中是否真有可堪大用之人？」
巴清放下茶盞，接過名單，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名字，將他們與腦海中的畫像一一對應，片刻後抬起頭，眼裡閃過一抹讚嘆。
「兩位先生眼光獨到，僅憑這卷宗資料，短短半日，便能篩出這幾個人，便是由清親自挑選，也不過如此。」
她的指尖在那些名字上一一拂過，含笑解釋道：「此人擅長守論，立論根基紮實，熟稔禮樂王道，登台之後穩得住台面，專克那些玩弄辭藻、巧言詭辯之士。」
「至於這一位，則長於攻伐辯難，眼光銳利，最善於捕捉言辭漏洞、拆解對方邏輯，直擊要害，最適合用來對陣那些崇尚古禮、講求仁義的保守之士。」
「二人一守一攻，攻守相濟，短板互為彌補，相得益彰。」
她指尖又落向下一處名字，「還有這位，看起來好像無甚出彩，並不出眾，實則不然。」
「孟祭酒座下有一名得意門生喚作荀衍，此人思維跳脫，論辯角度刁鑽出奇，常常出人意料，叫對手防不勝防。」
「然，唯有這位，才思同樣活絡，又是市井出身，言辭更加、呃，不拘小節，每逢二人對辯，往往能占到上風。」
「還有此人……」
「……」
巴清就這樣逐條評點，何人適合開篇立論，何人適合收尾詰難，何人擅長應對哪一類對手，剖析得條理分明。
末了才緩緩說道：「倘若上場次序排布得當，輪換有度，憑藉這幾個人，足以穩住局面，助大秦拿下此局。」
姚賈在一旁聽得頻頻點頭，心中一塊大石漸漸落地，只覺得這番安排已是周全無比。
他甚至已經開始考慮，明日該如何將這幾個人迅速籠絡過來了。
然而，一旁的周文清聽著，越聽越感覺，似乎有哪裡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