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皇弟誤會了,為兄只不過是來告別的,今日,我就要離開咸陽了。」
扶蘇卻是輕笑一聲,不將胡亥不善的神情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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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嬴高微微怔了怔,不知為何,他總感覺今日的扶蘇似乎與往日有所不同,表面上什麼也看不出,可那內心深處,好像有什麼地方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胡亥聽扶蘇竟然要離開咸陽,大驚失色,要知道,他才剛剛被立為太子,還沒有什麼實權,若是扶蘇此時選擇留下來,將會是他最強勁的對手。
可他竟然選擇在這個時候獨自離開,不就相當於直接放棄了皇位?
「皇兄,你當真是這麼想的?」
胡亥百思不得其解。
扶蘇有些悵然地嘆了口氣,「為兄也是今時今日才想明白了自己心中所願,皇位,權貴,金錢,並不是我想要追求的東西。」
聽他這般說,嬴高瞬間對他高看了一眼。
出生在皇家這種地方,竟然能夠看清楚自己的本心,不被那些表面的榮華富貴迷失了眼睛,也算是很了不起了。
他贊同地點了點頭,朝著扶蘇拱了拱手,「皇兄說的有理,不知何時啟程?」
「正是現在。」
扶蘇笑了笑,「昨日夜裡為兄已經上書一封,呈給父皇,想必父皇今日就能夠看到。」
「皇兄能夠有這般心境,實在是令人欽佩。」
嬴高和扶蘇一路沿著階梯走下,目送著他漸漸遠去,心中一陣艷羨之意。
也不知這咸陽的事情什麼時候才能徹底了結,屆時,他也一定要像扶蘇一般,遠離世俗,做一次來源於心靈的選擇。
送走了扶蘇之後,胡亥有些疲憊地伸了個懶腰,「十皇兄,父皇批我今日查抄趙高的府邸,也不知會不會有什麼發現,皇兄要一起去嗎?」
一個「要」字還沒說出口,嬴高就想起來,自己和玉手毒尊還有個口頭約定。
雖然只不過是去給她打下手,但好歹他已經認了玉手毒尊做師父,對她的話自然是要聽幾分的。
想到這,嬴高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一會兒還有些事情,趙高已經逃離,查抄他的宅子大概也不會太麻煩,你一人就夠了。」
「那好吧,十皇兄,若是有什麼情況我再通知你。」
胡亥也沒多想,和嬴高打了個招呼之後,就騎馬離開了秦宮。
午時還未到,嬴高這段時間著實有些繁忙,已經很久沒有回家看看林墨和幾個孩子了,有時候他很晚回到家,他們都已經睡下。
想到這,嬴高不禁對自己的妻兒有了幾分愧疚,騎著馬朝著十皇子府的方向去了。
回到家,和林墨吃了一頓午膳,又去看了看孩子們,嬴高這才再次離開了家,照著玉手毒尊告訴他的地方去了。
那是一個有些偏僻的宅院,若非是玉手毒尊給了他地址,嬴高恐怕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咸陽竟然還有如此偏僻荒無人煙的地方。
院門沒有鎖,嬴高下馬走進去,大白天都能夠感覺到一陣陣滲人的寒意襲來。
走進去一看,宅院裡頭寬敞得很,四處都荒廢著,長滿了荒草,連個灑掃的丫鬟都沒有。
似是知道嬴高這時候會來一般,玉手毒尊從宅院裡頭迎面走了過來。
見嬴高滿臉的不適,她解釋道:「這兒以前是個鬧了鬼的宅子,所以一直沒人住,這附近也沒有什麼人,用來換血,正好。」
所以,這兒根本就不是玉手毒尊的住處?
嬴高還以為這是她買下來的宅子,沒想到壓根就是個鬼宅,這麼一想,總感覺四處更陰冷了不少。
「流螢在裡頭等著,她那老頭子快斷氣了,你還不快些走!」
見嬴高滿臉嫌棄地打量著這裡的一切,玉手毒尊不禁沉下臉色,拉著嬴高就往裡頭走。
「流螢?」
嬴高一面跟著她快步走,一面疑惑著。
玉手毒尊回過頭來瞪他一眼,「就是昨天鬼市那個小姑娘。」
等到嬴高被玉手毒尊帶到了一個比較亮堂的房間時,他差點被那滿屋子四處亂跑的蟲子給嚇到。
那些漆黑鋥亮的蟲子,有的揮舞著著巨大的鉗子,有的身體柔軟得可怕,有的長著無數隻毛茸茸的腳……
流螢蜷縮在房間的角落中,臉色發白,牙齒緊緊的咬著下唇,似乎也是嚇得不輕。
「這是什麼?」
嬴高還從未見過這麼多的蟲子,一時有些噁心反胃,差點連中午吃下的飯都要吐出來。
「蠱蟲啊。」
玉手毒尊一副他沒見過世面的模樣,冷聲道,「你的任務是按住流螢,讓那些蟲子把她的血全部吸出來,一定不能讓她亂動。」
她每說一句話,流螢的臉色就越蒼白一分,但是想到她那還昏迷不醒的老父親,她還是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吸血?」
嬴高猛地看向玉手毒尊,又看了看地上這些蠕動著的大蟲子,「你所謂的換血,難道真的就是把這小姑娘的血,換給他?」
他不可思議地伸出手,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他還以為玉手毒尊有多麼高明的法子能夠救人,沒想到到頭來,還是一命換一命!而且,用的還是如此年輕鮮活的一條生命。
這不值得!
嬴高的話不但沒有讓玉手毒尊停下動作,反而讓她輕嗤一聲,「不然呢?他的毒已經深入骨血,再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說著就推開嬴高,將他身後的一條蠱蟲放在了手上,走向角落的流螢。
「還不過來搭把手?」
就在嬴高猶豫的時候,流螢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強顏歡笑道:「嬴大哥,你就當是幫流螢完成這個心愿,好不好?我只想救我父親,至於其他的,都沒有關係的。」
聽到她軟糯的聲音,嬴高內心動搖,但終究還是於心不忍。
「如果真的就這麼做了,那和殺人有什麼區別?」
看著一個如此年輕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枯萎,嬴高做不到。
說完這句話,他便蹲下身,隨手抓起一直蠱蟲,拿在手中仔細觀察。
「你做什麼?不要亂碰。」
玉手毒尊煞時變了臉色,這些蠱蟲個個毒性極強,一旦觸碰,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是當場斃命。
嬴高身死事小,可若是耽誤了她的事,就麻煩了。
在玉手毒尊出言示警後,嬴高並沒有聽話地放下那蠱蟲,反而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將血餵了幾滴給那蠱蟲。
再用手捏了捏那小蟲的肚子,霎時間,蠱蟲吐出了黑色的血液。
嬴高靈巧地歪了歪身子,躲開了那滾燙的黑血,只見那血液「噗」地一下落在了地上,在地上瞬間腐蝕了好大一塊。
「那隻蠱蟲毒性很強,所以讓你不要亂動。」
玉手毒尊見嬴高站著不動,還以為他是被嚇傻了,幸災樂禍道。
「用這隻蠱蟲試試,以毒攻毒。」
嬴高卻是抬起頭來,一臉的正色,「你既然培育出了這隻蠱蟲,就一定有它相生相剋的東西,只要常常服用,應該不會有大礙的。」
「你……」
玉手毒尊愣了愣,嬴高的話雖然瘋狂,可按照道理來講卻是可行的。
她想了想,「病人的身體太虛弱了,這隻蠱蟲的毒性很強,若是要用,也只能是讓流螢換了血後,再試試這個法子。」
她回頭看了流螢一眼,「若是這般,生還的機率大約只有三成,流螢,你願意試試嗎?」
雖然只有三成,可總比什麼也不乾等死好得多!
流螢一聽還有生還的機會,立即眼淚汪汪地點頭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