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話,讓林志頓時茅塞頓開,「是啊,只要我們提前埋伏在苗疆,趙高等人不久成了瓮中之鱉了?」
看著林志頭腦簡單的樣子,嬴高很有些傷腦筋,「別高興地這麼早,我們對苗疆人生地不熟,千殺閣可是熟得很,在去苗疆之前,我們還需要萬全的準備才是。」
打定了注意,嬴高的思路清晰了很多。
和林志一個回到內城,打算騎上馬進宮找胡亥商量一下對策,沒想到迎頭遇上了一個人。
「周太醫,你怎麼會在這?」
嬴高有些驚訝道。
周太醫年事已高,往常見到他,不是在御醫院,就是在秦始皇的床榻旁為他診脈。
沒想到他竟然會親自來到城門口,要知道,這才是叛軍襲城的第二天,街頭四處都危機四伏,一不小心可就是要掉腦袋的事,一向謹慎的周太醫竟然敢冒這個險來到這,著實讓嬴高驚訝了一番。
周太醫一開口,就替嬴高解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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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殿下啊!實在是我那個師兄讓我來的,不然,我可不敢冒著生命危險來尋您啊!」
「怎麼回事?」
黑袍人幫了嬴高許多,聽到他找自己,嬴高立刻就上心了幾分。
周太醫此時也顧不得什麼君臣禮儀了,拉著嬴高的袖子,兩人快步走到僻靜處,他那提心弔膽的心才好了些:「十殿下,我那師兄要離開咸陽了,走之前,要見你一面。」
才剛說完,他就有些古怪地看了嬴高几眼,上上下下差點沒把他打量個遍,像是很驚訝那般,「我師兄向來獨來獨往,我還從未見過他主動要見什麼人,十殿下,你可否告訴在下,你是怎麼做到的?」
嬴高聽罷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想來做事只順應自己的內心,從不刻意迎合他人,或許也正是這般,讓他和黑袍人冥冥之中多了些共同語言吧。
「他在哪裡,你帶我去見他。」
在黑袍人幫忙診治了耀兒之後,嬴高就撤去了他房間裡的衛尉軍,讓他在府內自由出入,因此,他想來來無影去無蹤,他的住處就連嬴高也毫不知情。
周太醫應允了一聲後,帶著嬴高來到了一家客棧,黑袍人正坐在人來人往的大廳,身旁都是市井小民,可奇怪的是,他就那麼坐在那,卻顯得格外的突兀。
好像他生來就有著屏障,將他與世俗隔閡開來。
「先生找我?」
才走到黑袍人的身邊,話還未落,嬴高就有些頓住了。
今日黑袍人雖然還是穿了一身遮住全身的黑袍子,可他卻摘下了遮擋住全臉的面罩,露出底下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來。
嬴高驚詫了片刻之後,才緩緩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比起嬴高的驚訝,周太醫就顯得自然多了,他四處看了看身旁的嘈雜環境,有些揪心道:「師兄,這兒甚是吵鬧,怎麼不去小弟給您準備好的雅間內?」
黑袍人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十分的嫌棄之色。
「跟你說了多少次,心內無物,便是空明,像你這般心思雜亂又頭腦簡單的人,就算去了十萬金的雅間,也是無用的。」
周太醫被黑袍人這般一諷刺,頓時對自己的多嘴後悔不迭。
他幹嘛要多這個嘴?
他師兄做出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還少嗎?
他嚴重懷疑,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人跟能入得了他這個挑剔狂師兄的眼的!
正這般想著,忽的,周太醫眼前一亮,他突然發現,一直安安靜靜坐著的嬴高好像就沒有任何的突兀之處。
就那樣淡淡地拿起茶水,行雲流水如同畫卷,雖然一老一小,一個是閒雲野鶴的江湖人,一個是指點江山的皇子,可他們坐在一起,卻顯得格外的融洽。
難怪師兄平日冷情冷性,卻能夠和嬴高說上幾句話。
周太醫心中正這般嘀咕著,忽的,黑袍人嫌棄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你還有事?」
「沒,沒……」周太醫那飄遠的思緒立刻被拉回了現實,他連忙縮了縮腦袋,拱手朝著嬴高行了一個禮:「十殿下,微臣這就退下了。」
嬴高點了點頭,隨即將目光投向了對面正怡然自得喝著茶水的黑袍人,「先生還沒告訴在下,找在下有何要事。」
「別急。」
嬴高的話才剛說出口,黑袍人就抬起眸子,不悅地看了他一眼,打斷了他的話。
抬起手,給嬴高也斟了一杯茶,示意他稍安勿躁。
嬴高滿心疑惑,不知道黑袍人這是要做什麼,但是通過了之前的幾次事情,他已經十分信任黑袍人,知道他不會做對自己有害的事情。
如此想著,嬴高便也耐下心思,和黑袍人對飲了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茶水涼了好幾次,收拾桌子的小二已經往這邊張望了好久,客棧的客人也是來了又走,太陽也落山了。
嬴高甚至有些覺得,黑袍人是在故意浪費他的時間。
朝著黑袍人看過去,他正安安靜靜地閉著眼睛,分不清是正在閉目養神,還是已經睡著了。
就在嬴高忍不住想要出聲詢問的時候,黑袍人突然睜開了雙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了一個方向。
下意識的,嬴高也跟著看了過去。
一個看上去獐頭鼠目的婦人走了進來,她長得格外難看,雙眉卻忽而緊蹙,由內而外帶著一股肅穆之氣,嬴高注意到,她一雙手十分纖細,像是二八少女的手指那般,長長的指甲上塗著鮮艷的蔻丹。
將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後,一旁的黑袍人終於開口:「跟上她。」
跟上這麼一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女人?
嬴高內心疑惑萬分,但還是點了點頭,起身照做。
他遠遠跟在婦人身後,跟著她走進了客棧的院落中,這客棧中原來是有一道長長的走廊,七拐八拐,就到了一堵門的面前。
在那門的正前方,擺著幾個香籠,一旁放著一些香火。
前頭的婦人從點燃一簇香,將其恭敬插在香籠之中,又跪下來磕了幾個頭,這才走進了門內。
嬴高見狀,也連忙照她剛才的舉動那般做了一遍。
等他站起身子,剛要跨過那門時,頭頂一道涼涼的聲音傳了過來,「此地便是鬼門關,你一路跟來,卻不知此處的危機。」
嬴高聽那聲音,酷似八十老嫗,身子不禁一凜,抬頭只見說話之人, 竟然正是他剛才一路跟隨的婦人。
她看上去只有四十歲上下,一雙手更是嫩似少女,而她的聲音,卻像是半截身子都已經入了黃土之人,那般蒼涼沙啞。
嬴高不禁往她的身後看去,只見這裡是一處人來人往的集市,雖說是集市,卻處處透露著一股古怪之意。
有人的攤子上擺放著數以萬計的金子,卻無人問津,有人只放了一張破破皺皺的紙張,卻引來無數人的哄搶。無數的華服男女在這裡獨自低頭走路,而衣衫襤褸的小乞丐卻引來無數人的奉承……
這裡的一切,似乎都有著與外面的世界全然不同的規則。
嬴高下意識地察覺到這裡的危險,思忖片刻後開口道:「敢問前輩叫什麼名字?」
他還並不明白,黑袍人為什麼要讓他來到這個地方。
難道這裡會趙高的線索?
嬴高再次將目光投向那些奇異的人們,打消了這個想法,趙高這種一心只渴望權勢的人,是絕對不會情願與這裡的人為伍的。
嬴高一路跟著前面的婦人,見她不回答自己,也不惱,就這麼一路跟了過來,直到一個破破爛爛的攤子面前,婦人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