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 迫不及待

  易知足再上摺子堅請丁憂守制,言辭誠懇,態度堅決,道光這次沒再挽留,著開其欽差大臣、南洋大臣、南洋提督之缺,暫行在籍守制,同時也留下餘地,若是南洋戰事不順,即刻前赴南洋,以資統帥。

  隨著易知足丁憂開缺,官場也迎來一場大變動,先是兩廣總督琦善調任南洋大臣,廣東巡撫黃恩彤遷兩廣總督。

  隨即,兩江總督林則徐授協辦大學士,軍機大臣上行走,雲貴總督李星沅調任兩江總督。閩浙總督鄧廷楨調任雲貴總督,浙江巡撫劉韻珂遷閩浙總督。

  短短不過一個月時間,東南三總督全部換人,新上任三總督——黃恩彤、李星沅、劉韻珂以及南洋大臣琦善,全是穆章阿一黨,稍微有點眼力勁的都隱隱猜到,朝廷怕是要對元奇動手了。

  西關,磊園,聽雨軒。

  放下邸報,包世臣搖著摺扇凝神不語,他料到穆章阿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卻沒料到動作會如此之快,南洋大臣,東南三總督接連換人,這針對的可不是南洋海軍,而是元奇!

  思忖了半晌,他才對外吩咐道:「來人。」

  一個小廝連忙快步進來躬身道:「先生有何吩咐?」

  「去問問林姑娘,大掌柜在何處?就說我有要事要見大掌柜。」包世臣緩聲道,對於易知足,他是既無語也無奈,說是守制,但這位大掌柜卻是連人影都見不著,根本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闔府上下,能知道他去向的怕是只有他的貼身秘書林美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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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林美蓮就趕了過來,進屋見禮後,她才道:「大掌柜去了洛溪彈藥局,已有半月光景了.臨行前交代,非有要緊之事,不得打攪。」

  不得打攪,他可真是信心十足,真當朝廷不敢對元奇下手?包世臣暗自腹誹了一句,才道:「局勢有變,還勞煩林姑娘遣人去稟報大掌柜一聲。」

  聽包世臣如此說,林美蓮自然不敢怠慢,連忙道:「先生稍候,我這就讓人去稟報。」

  洛溪彈藥局,研發車間。

  易知足在房間裡伏案畫著一副子彈設計圖,在他身邊擺放著一把全新的後裝針刺擊發步槍,這款最新式的後裝步槍是普魯士德雷澤發明的,因此被命名為德雷澤式擊針槍。

  據說這款德雷澤式步槍早在十多年前就被發明,普魯士政府收買了這一發明之後,秘而不宣,自行秘密生產,一直到最近,這款槍才暴露出來,他手頭這桿槍是剛從法蘭西人手裡高價購買來的。

  對於這款號稱最為先進的後裝擊針槍,易知足還真沒瞧上眼,他感興趣的是德雷澤式擊針槍配備的定裝紙殼槍彈,這種紙殼彈用紙筒作彈殼,將彈丸,發射藥和底火集於一身,已經初步具有金屬殼定裝子彈的雛形,不過,與後世的金屬殼定裝子彈還是有不小的差距。

  子彈,易知足可說是見的多了,內部結構剖面圖他也看過,不過,這玩意清楚歸清楚,要生產出來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別看子彈小,但包含的工藝卻是極為複雜,他以前看過一篇圖文並茂介紹如何生產子彈的文章,隱隱記的有十多道工序,簡單說吧,造子彈比造槍的難度還要大!

  畫好幾張子彈的外觀以及內部結構圖,他點了支香菸,細細的審視了一番,難歸難,不過,再難也得上,金屬定裝子彈必須上,有他指導,不相信搞不出來!起身開門,他對外吩咐道:「來人,將金總管叫來。」

  才四十出頭,但看著卻象個小老頭的老金很快就趕來過來,關上門,易知足才將幾張圖紙推過去,道:「這是金屬殼定裝子彈的構造圖,絕密。」

  絕密是最高保密等級,聽的絕密兩字,老金神情登時肅然起來,能夠坐到研發總管的位置,他本身就有著極為豐富的經驗,凝神看了半晌,他才開口道:「大掌柜,這金屬子彈的難度怕不是一般的小,不說其他的,就這彈殼,就不是一般的難。」

  易知足微微頜首道:「當然難,不難西洋人早就造出來了,金屬子彈雖小,但工藝極為複雜,也是後膛槍的關鍵,你們若能夠拿下來,整個研發團體都重獎,每人至少獎勵一俸身股。」

  一俸身股?老金眼皮子一跳,身股一俸價值二千兩銀子!這可是不折不扣的重獎,而且這還是起底的,至少一俸!如此重獎,也足見這金屬子彈的重要性了,他有些結巴的道:「大掌柜.不是開玩笑?」

  「我什麼時候跟你們開玩笑。」易知足含笑道:「組織人手研發,不過,要記住,凡是接觸的人員,都必須隔離。」

  「大掌柜請放心,規矩我們都懂。」老金連忙點頭道。

  「還有一點。」易知足又叮囑道:「彈頭、彈殼最好都採用銅鋅合金,如此易於加工,當然,也不能為了加工方便而影響子彈的性能,還要考慮彈殼的承受力,至於銅鋅比例,多摸索嘗試。」

  待的老金離開,易知足伸了個懶腰,緩步踱出了房間,徑直出了車間來到外面散步,子彈這玩意工藝不是一般的複雜,二三年能鼓搗出來進行量產,他就該燒高香了,除了彈頭彈殼之外,底火和火藥也需要跟上,否則也是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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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彈藥局的研發部是一個大院子,占地很大,綠化也很好,栽種了不少樹,但住在裡面的人卻不多,顯的很是清淨,他這段時間沒打算回家,這年頭丁憂守制實在是太麻煩了,講究多規矩也多,要粗茶淡飯不喝酒,不與妻妾同房,不叫絲弦音樂,不剃頭、不更衣.,林林總總,實在讓他心煩。

  據他所知,實則也有不少人沒遵守這些規矩,不過都是偷偷摸摸的,不少官員的妻妾都是在丁憂守制期間懷上生下孩子的,至於飲酒作樂的,那就更多了,他惹不起還躲不起?

  踱了一陣,他折向西面,火藥的實驗室在院子西面最偏僻的地方,既然金屬子彈讓人開始研發了,發射藥也該同步,對於子彈的發射藥,他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一點基本的東西,實際上,子彈所用的發射藥就是一種控制的燃燒。

  比如,手槍因為槍管短,子彈小裝藥少,就必須要快速燃燒型的,而步槍因為槍管長,子彈大裝藥多,就必須要慢速燃燒型的,而且發射藥形狀有好幾種,球狀、片狀、柱狀。即便是只知道這些簡單的,也足夠他們少走很多的彎路。

  還不等他走到實驗室,老金就從後門飛快的追了上來,道:「大掌柜,府上說是有急事,遣人前來請大掌柜回府一趟。」

  聽的這話,易知足連忙向外趕去,知道他在這裡的人不多,而且他特意叮囑過,沒要緊事不要打攪,非有要緊事或者是急事,府里斷不會派人前來請他。

  從磊園後門進了園,林美蓮迎上來稟報導:「包先生說局勢有變,急著見侯爺,另外,琦制台也親來拜訪。」

  琦善也來了?出了什麼事情?易知足當即道:「先去見包先生。」

  進的聽雨軒,包世臣聞聲迎了出來,拱手輕笑道:「大掌柜丁憂出缺,果然是風雲變幻。」說著,就將最近的人事變動說了一遍。

  進屋落座,易知足才道:「南洋可有消息?」

  「沒有。」包世臣說完之後,心頭一亮,試探著道:「征伐南洋可是需要三載?」

  易知足微微一笑,「爪哇海域遼闊,島嶼眾多,土王林立,非是呂宋可比,三年五載能夠征服,就算不錯了。」

  「不怪大掌柜胸有成竹。」包世臣笑道:「合著,穆章阿此番算是白折騰了。」

  易知足緩聲道:「盛極而衰,他也折騰不了兩年了,且由著他,倒是皇上此舉,卻是有些令人心寒,竟如此迫不及待,這吃相未免太難看了。」

  「倒也不能如此說。」包世臣斟酌著道:「元奇如今也確實發展到了令朝廷難以心安的地步,平心而論,當今算得上開明.。」

  易知足點了點頭,「今上雖不算聖君,卻也堪稱明君,若能再坐二十年天下,也能成為一代聖君,可惜了.。」

  見他出此感慨,包世臣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接話,當即話頭一轉,「琦大人等候多時了,大掌柜別讓他久候。」

  「那在下先告辭。」易知足說著起身拱手而去,出了院子才吩咐道:「請琦大人去書房,我略微洗漱就過去。」

  琦善確實是等候多時了,在他這個身份地位,能夠讓他等候如此長時間的還著實沒幾人,不過,他卻是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在兩廣總督任上那麼些年,他對元奇對易知足了解的相當透徹,他很清楚,此番易知足丁憂開缺,事情絕對沒有那麼簡單,朝廷真若有心動元奇,必然是得不償失。

  接任南洋大臣,對他來說無異於是個苦的不能再苦的苦差,這些年元奇花費巨資建設和發展上海和寶山,興建工廠、修建鐵路馬路江堤碼頭,費勁心思招攬吸納商賈,不遺餘力的接納賑濟容留各省災民,短短几年時間,上海已是萬商雲集,人口爆增。

  而他也早有耳聞,元奇將上海經營的水潑不進,針插不進,這可能有些誇張,但他敢肯定,他這個南洋大臣,若是不能得到易知足的支持,在上海必然是寸步難行。

  沐浴更衣之後,易知足才來到書房,進屋便拱手道:「從洛溪趕回來,讓琦大人久候了。」

  易琦善起身拱手還了一禮,笑道:「國城回籍守制,閉門謝客,老夫登門拜訪,國城不怪罪便好。」

  「琦大人客氣。」易知足說著伸手道:「請——。」

  兩人落座,琦善便徑直道:「國城丁憂開缺,東南人事大變,老夫已調任南洋大臣.。」說到這裡,他輕嘆了一聲,「大清對外交涉,對外貿易,東南海防以及一應工廠礦場交通等實業,無人能及國城,待的國城守制期滿,老夫必堅決讓賢。」

  易知足微微搖了搖頭,道:「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不怕大人笑話,這沒做官時,想做官,待做了官,才知宦海兇險,與其日日如履薄冰,還不如急流勇退,不瞞大人,在下已無再出仕的打算。」

  急流勇退?不再出仕?琦善不由的一呆,是因為雙親意外亡故之事而心灰意冷?還是朝廷這番舉動,讓他心冷?轉念又覺不可能,且不說元奇諾大的產業,就是上海,他花費了多大的心血?豈會拱手送人?

  想到這裡,他不由的一笑,「國城何曾如履薄冰過?若說膽大,國城足以與文恪公(王鼎,諡號文恪。)相提並論,滿朝文武,從京師到地方,做官做的最愜意的,莫過於國城。」

  聽他提及王鼎,易知足有些傷感,當年王鼎對他可是多有提攜,屢有回護,如今卻已不在了,收回心神,他才道:「此一時彼一時。」

  聽的這話,琦善心裡暗忖,看來對於這次東南人事變動,這小子也是大為不滿,不過這事他也是一肚子不滿,當即話題一轉,再次表態道:「南洋總理衙門,老夫必定蕭規曹隨。」

  易知足微微點了點頭,道:「歐洲這兩年也不甚太平,西洋各國估計也沒心思在大清生事,琦大人無須擔心.。」

  歐洲不太平?琦善大為意外,他最擔心的就是征伐南洋與西洋各國鬧起糾紛,當即追問道:「此話當真?」

  「自然是真的。」易知足道:「否則,我豈敢征伐南洋?之前,我是判斷歐洲今年會爆發一場大規模的經濟危機,沒想到不僅是爆發了經濟危機,還因此引發了一場大範圍的暴動。」

  原來如此,怪道的這小子敢同時挑起與西班牙和荷蘭兩國的戰事,原來是早就預料到歐洲會爆發大規模的經濟危機,他忍不住笑道:「這可真正是火中取栗,老夫倒是好奇,國城是如何判斷的?」

  易知足一笑,「這可就說來話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