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大新聞!朝廷建立新式海軍!」
「賣報!廣州、上海成立海軍學院,大量招收學員!」
清脆而略顯稚嫩的報童聲在細雨紛飛的江寧大街小巷此起彼伏,吸引住了不少過往匆匆的行人,英吉利艦隊肆虐東南沿海的陰影才剛剛消散,朝廷居然就開始著手建立新式海軍了?不僅是士紳商賈對此大感興趣,就是小商小販平頭百姓對此也極為上心。
隨著報紙被一搶而空,朝廷建新式海軍,成立海軍學院一事也不脛而走,引發極為熱烈的議論,江寧雖沒被英軍艦隊攻擊破城,但英軍艦隊兵臨城下也引發了不小恐慌,況且,寶山、鎮江被英軍破城夷為平地的事情也早就傳遍了,險些被圍攻破城的江寧士紳商賈百姓哪裡會不關心這事?
更為讓人關注和熱議的是,朝廷這次建立新式海軍和成立海軍學院與八旗綠營大不一樣,可謂是下了血本,此番招募海軍面向大清十八行省、五個將軍轄區、兩個辦事大臣轄區,總計招募七千海軍,餉銀是在陸地每月兩塊大洋,上船出海,每月四塊大洋,包吃住、軍裝、武器,全年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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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餉銀不高,但這是盡收入,吃住、號褂、武器都不需要自己配備,而是一應全包,這比八旗綠營的兵丁的待遇高多了,尤為難得的是全年訓練!這意味著當海軍不用做雜役。
堪稱大手筆的不是海軍,而是海軍學院,廣州、上海兩所海軍學院,每年招收三千學員,學員同樣包吃住軍裝,而且還每月發一塊大洋!從海軍學院畢業進入海軍,最低實授正八品官職。
不僅一進海軍學院就能有銀子拿,畢業出來進入海軍就是正八品武官!最吸引人的是,報考海軍學院,不計較身份,士農工商,只要符合條件——粗通文墨,身家清白者,都可以報考!
報紙上所刊載的消息的真實性,沒人敢質疑,因為報紙上的告示是南洋大臣耆英和南洋提督易知足聯名發布的。
消息傳開,全城轟動,全民熱議,茶樓酒肆,會館學院,客棧碼頭,街頭巷尾,無處不在議論,「一塊銀元能買什麼?在江寧買不到半石米,但一年十二塊銀元,能買下一畝上等好田!四年,五年下來,就是四五畝好田!」
「有道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進了海軍學院,包吃包穿,一個月還有一塊大洋,畢業出來還是實授八品武官!這他娘的到哪裡去找這樣的好事?」
「確實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事,苦巴巴的十年寒窗苦讀,中個秀才都他娘的祖墳冒煙,秀才又哪裡及得上實授的八品官兒?」
「這海軍餉銀是高,待遇也好,不過,俗話說,行船走馬三分命,這齣海的風險可不是一般的大。」
「風險不大?能有這好事兒?富貴險中求,這等好事,一般人家必然是趨之若鶩。」
「就是,別看風險大,也別看名額多,這可是面向咱整個大清招收的,一省怕是沒多少名額,估計是會爭的頭破血流。」
刊載朝廷建海軍和成立海軍學院消息的不僅是《江寧日報》,其他兩家元奇掌控的《臨安日報》和《西關日報》也同時刊載,就在這消息從三地迅速的向外傳播時,易知足又在三大報紙上刊載出一條消息。
還是關於海軍學院的,元奇將在廣州、上海兩地設立西式學堂,免費招收七到九歲蒙童,包食宿,三年後,海軍學院招收學員,只從西式學堂的蒙童中招收。
兩江總督府,二堂。
見的林則徐放下手中報紙,魏源笑道:「為籌建海軍,元奇可真是下足了血本,僅這一個海軍學院,元奇一年得投進去多少銀子?連西式學堂在內,一年少說得數十萬銀元吧。」
「何止——。」林則徐道:「僅是海軍學員頭一年就是六千人,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呢?怕是百萬都不止。」
魏源聽的一楞,想想確實如此,即便是四年,海軍學院的學員就會達到二萬四千人,西式學堂的蒙童怕是至少得翻倍,一年下來,元奇要養小十萬人,百萬銀元還真有可能不止,他不由的喃喃道:「這代價也太大了點吧?」說著他抬頭道:「一年擴增六千軍官,海軍規模會是多大?」
「元奇的事情哪有如此簡單?」林則徐笑道:「海軍學院一年只計劃向海軍輸入一千人,其他人都是元奇為造船廠、軍工廠、鋼鐵廠等工廠培養的人才。」
這膽子也太大了點吧?魏源驚愕的道:「朝廷會同意?」
「建立海軍學院,朝廷不花一兩銀子,有什麼不同意的?」林則徐道:「況且,建造造船廠、軍工廠、鋼鐵廠等也都是為了發展海軍的需要,朝廷沒理由不同意。」
魏源大為意外的道:「如此說來,朝廷允許元奇私建造船廠、軍工廠?」
林則徐點了點頭,道:「這些工廠不適合官辦,而且在朝廷沒能力辦這些廠的時候,讓元奇私營也不失為明智的選擇,無非是嚴加管控罷了。」說著,他話頭一轉,「元奇這是借創辦海軍學院之機,推廣西學,不過,這動靜鬧的有些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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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酌了下,他才道:「墨生擬份摺子,闡明發展西學之重要性,這事,朝中一眾大員怕是會有所牴觸,西學畢竟與科舉有不小的衝突。」
稍一沉吟,魏源便道:「就以師夷長技以制夷為題,如何?」
師夷長技以制夷?林則徐略一琢磨便笑道:「妙,不過,最好限於戰艦、火器、練兵,以免節外生枝。」
上海,西園,聽濤閣。
書房裡,易知足埋頭疾書,搜腸刮肚的規劃西式學堂和海軍學院的學制和開設的科目,這事難度不小,不僅要結合大清的實際情況,還要借鑑西洋的教育模式,另外還有他自己記憶中的親身經歷的教育模式。
林則徐說的不錯,他確實是打算借著創辦海軍學院這個難得的機會大力推廣西學,為此,別說一年百萬的教育經費,就是三百萬、五百萬,他也是在所不惜的,他太清楚培養西學人才的重要性了,元奇要想迅速的崛起,需要大量的西學人才,在廣州、上海兩地大力西式學堂,不過只是一個開始,他還計劃輸送幼童前往美利堅和英吉利留學,這事清廷做過,想來壓力不會大。
不過,飯的一口一口吃,欲速則不達的道理他是明白的,眼下,道光能夠允許元奇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是極為難得了,先的好好將兩所海軍學院辦好,才能慢慢的擴大規模,即便是要藉助洋人之手在廣州、上海創辦大學,也還得要等兩三年時間。
一陣輕輕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很快,李旺來到門口稟報導:「爵爺,任安求見。」
「讓他進來。」易知足頭也不抬的道。
二十五歲,相貌普通的任安快步走進院子,掌管江南四省情報系統的他經過這幾年的磨礪顯出一種與年齡不相符的成熟和幹練,另外還隱隱給人一種陰沉狠辣的感覺,快步走進書房,他舉微微躬身道:「爵爺。」
「坐,稍等片刻。」易知足沒抬頭,隨口吩咐道。
任安稍顯有些拘謹的在下首落座,腰杆挺的筆直,對於易知足他是滿心的敬畏,正所謂士為知己者死,他原本不過西關一潑皮,甚至連潑皮都算不上,能有今日今時的地位,完全是易知足一手擢拔的,元奇的情報系統能迅猛發展,也得益於這位大掌柜的高度重視和極力支持。
飛快的寫完兩行字,易知足才擱下筆,隨手點了支雪茄,才道:「乍浦的情況如何?」
「回爵爺。」任安從容回道:「自朝廷開海以來,乍浦便一直是對倭貿易的重要港口,會倭語和熟悉倭國風俗民情的商賈和子弟並不少,屬下已經發展了二十六人。」
易知足十分隨意的問道:「乍浦與倭國商貿的主要的商品是什麼?」
「輸入倭國的主要貨物是生絲、綢緞、藥材、茶、糖、棉布、染料、鉛鋅、漆、書籍和文房四寶等。」任安不假思索的道:「從倭國進口的貨物主要是洋銅、金、銀、銅器、漆器、硫磺,以及海帶、海參、鮑魚、魚翅等。」
易知足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倭國與乍浦貿易的港口是長崎?」
「是。」任安道:「要想打探長崎的情況不難,但江戶的情況。」
易知足沉聲道:「想盡一切辦法打探江戶的情況,尤其是長崎到江戶和乍浦到江戶這兩條航線的情況。」
「屬下遵命。」任安毫不遲疑的道。
「給你的時間不多。」易知足緩聲道:「最遲明年,咱們就會出兵江戶。」
任安連忙站起身,朗聲道:「爵爺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待的任安退出,易知足將雪茄放在菸灰缸上起身活動了一下,倭國,明年海軍應該有足夠的實在遠征江戶了,美國人用四艘戰艦逼迫倭國開放門戶是哪一年他記不清楚了,但左右也就是這十來年的事。
如果能夠搶先打開倭國的大門,將倭國變為元奇的殖民地,或許有可能延遲甚至是滅殺倭國的崛起,對於這個大清以後的生死大敵,有扼殺的機會,他是絕對不會手軟的,倭國除了金銀銅礦、硫磺是他需要的外,還有一樣最主要的商品——生絲,倭國也是生絲出口大國!於公於私,他都不能容忍倭國迅速崛起。
擁有米尼槍的元奇團練戰力是不容置疑的,但規模終究是小了點,要對倭國形成壓倒性的優勢,得儘快擴大規模,不說三五萬,至少二萬人是要有的,但擴軍是件麻煩事,一旦讓朝廷發覺元奇在偷偷大規模擴軍,一個不好可能會翻臉。
正自琢磨著,李旺走到門口探了一下頭,道:「爵爺——。」
「什麼事?」易知足轉過身,一眼就看到李旺身後的夏荷,當即放緩了語氣,道:「有事?」
夏荷蹲身道:「稟爵爺,有客前來拜訪,大姨娘請爵爺回後院一趟。」
女客?易知足一楞,會是誰?兩江官場上的官員眷屬們前來拜訪,不可能讓他回去,應該是他熟悉的女人,蘇夢蝶來上海了?當著李旺的面,他也不便多問,當即便道:「知道了,稍後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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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書桌上寫的東西收拾了一番,易知足才緩步前往後院,心裡隱隱覺的不對,蘇夢蝶這個時候應該不會來上海,畢竟他離開廣州時間不長,而且離開廣州前與蘇夢蝶也見過一面,難道是黃殿元有急事?進的後院,見夏荷在門內候著,他才問道:「誰來了?」
夏荷一笑,「是舊人,爵爺猜猜。」
舊人?易知足一哂,「本爵在上海哪裡來的舊人?要有也是新人。」
「真是舊人。」夏荷笑吟吟的道。
「廣州的?」
見的夏荷點頭,易知足笑道:「該不會是伍家的姑娘來上海了罷?」
「不對。」夏荷抿嘴笑道:「伍家的小姐,伍大人哪有不來之理?」
「難不成是金玲?琦大人家的千金?」易知足笑道,金玲喜歡女扮男裝,而且乘過飛剪船出海,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不料,夏荷卻依舊搖頭,易知足道:「那可真猜不出了,別賣關子。」
夏荷笑道:「爵爺該不會是將許家小姐忘了吧?」
「許怡萱?」易知足一楞,「她不是出嫁了?」
「是,現在應該叫席家少奶奶。」
許怡萱來上海做什麼?易知足大為意外,兩人在廣州很是見過幾面,雖然相隔時間不久,但如今想起,卻有種彷如隔世的感覺,半晌,他才輕嘆了一聲,「既是席家少奶奶,為何會拋頭露面來上海?記的不錯,她夫家應該是洞庭的吧?」
「爵爺好記性。」
「這話聽著怎麼透著股酸味。」易知足打趣了一句便不再吭聲,席家,洞庭席家?洞庭商幫?難不成是洞庭商幫想搭上元奇這條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