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七章 打是不打

  「以後還用得著他們?」關天培皺了下眉頭,哂笑道:「這些個花旗戰艦就知道趁火打劫,咱們可用不起,二十萬大洋,還有那些個條件,就換來他們跑一趟,天底下還有比這更便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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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真是指著和尚罵禿驢,易知足不得不據理力爭道:「沒有他們的配合,這場戰事也沒那麼順手,這次他們是撿了個大便宜,以後可沒那麼便宜的事。」

  「知足這是話裡有話。」關天培轉過身看著他道:「難不成還繼續請他們協守廣州?他們怕是沒膽子跟英夷公開撕破臉皮。」

  易知足笑了笑,道:「協守廣州,他們確實不敢,那不啻於花旗國公然向英吉利宣戰。」

  聽的這話,關天培瞟了一眼已經換上了海魂旗的那些個花旗戰艦,有些捉摸不透易知足的意思,略微沉吟,他才道:「既然不是協守廣州,還請他們做甚?」

  「自然是收復定海。」易知足緩聲說道:「此戰打掉了英軍的粵海艦隊,若是不乘著這難得的機會迅速出兵定海,一旦消息傳到定海,英軍定海守軍必然是嚴加防範,主力艦隊也會迅速返航,那就再沒有收復定海的可能。」

  出兵收復定海?關天培有些驚訝又有些難以置信,忍不住道:「知足還打算繼續出兵定海?」

  易知足點了點頭,道:「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打了,索性好好打一場,這一戰,不過是小勝,定海駐紮了英軍過半的兵力。若是能夠一舉拿下定海,完全足以震懾住英軍,足以讓英軍投鼠忌器。足以變被動為主動,不僅不用擔心英軍大舉報復。甚至還能反過來脅迫英軍。」

  聽的這話,關天培默然無語,他不想蹚定海那灘渾水,磨刀洋大捷,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大捷,有繳獲的英軍戰艦有俘虜的英軍,既壯了水師聲威又壯國威,朝廷必然對水師上下大加封賞。

  若是出兵定海。損兵折將,不僅這到手的功勞沒了,可能還會反過來被朝廷責罰,況且,收復定海本就不是廣東水師的事,而且有這一場大捷,林則徐向朝廷也能交差。

  當然,說到根子上,他是這次真真實實的見識到了英軍戰力之強悍,心裡沒有一點底氣。定海駐紮的守軍有港口可據,有城池可守,數量也高達四千人。哪裡是那麼容易收復的?

  良久,他才沉聲道:「記得知足曾經說過,定海守軍超過三千,便不可出兵,為何又回心轉意?」

  「我收到情報。」易知足含笑道:「英軍駐紮在定海的守軍,因為水土不服,發生疫病,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天授弗取。反受其害。」

  發生疫病?關天培心裡一喜,他當然清楚。軍營發生疫病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將會極大的削弱部隊的戰鬥力。他連忙追問道:「此事可能確證?」

  「千真萬確,反覆確證過。」

  聽的這話,關天培不由的大為動心,真要能出兵收復定海,那不僅是大捷而且還是收復失土,朝廷必然重賞,不過,一眼瞥見一片狼藉的海面,他心裡不由的大為沮喪,這一戰,水師精銳傷亡慘重,即便是機會再好,他也是無兵可派。

  略微沉吟,他才試探道:「聽知足的語氣,已有詳細的計劃?」

  「此戰完勝,沒有走漏消息,才有出兵收復定海的可能。」易知足緩聲道:「兵貴神速,以繳獲的這些英軍戰艦和花旗戰艦打前鋒,水師西洋戰船和十三行元奇的兩支船隊船隊運兵於後,一色的西洋武裝商船,再加上英軍粵海艦隊的戰艦,定海守軍必然不會警惕。」

  這計劃可行!關天培才聽的開頭就不由的怦然心動,英夷素來驕狂,沒將大清的水師放在眼裡,做夢也想不到粵海艦隊會全軍覆沒,連艘報信的快艇都沒溜出去,一旦這些戰艦順利進入港口,必然能夠打定海英軍一個措手不及!

  要封鎖消息很容易,雖然磨刀洋這一戰動靜不小,但畢竟遠離海岸,沿海百姓只知道爆發了戰事,究竟誰輸誰贏,怕是沒人清楚,只需將參戰的水師控制好就行。

  緩緩點了點頭,他才道:「這事須的稟報部堂大人,這裡收降事宜,知足就別理會了,先回虎門,稟報部堂大人。」

  「部堂大人那裡,我去稟報,不過,這裡還的勞煩軍門演出戲。」易知足不急不緩的說道:「這場戰鬥動靜不小,怕是澳門都會被驚動,為了封鎖消息,混淆視聽,咱們的演出戲,讓水師船隊在前面逃,英夷和花旗戰艦以及西洋帆船隊在後面追,從澳門的視線範圍內掠過,然後,所有船隻都停泊在九龍,任何人不得離船上岸。

  調集物質和兵員,我至少需要一天多時間,如果部堂大人沒有異議,明天黃昏之前,物質和兵員都能抵達九龍,後日一早,艦隊就可開拔。」

  一天多時間就能調齊出征的物質和兵員?關天培不由的暗自佩服,這可是五六千人遠征,說走就能走,就沖這點,就不知道比綠營強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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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吉星」號,易知足交代了一番受降的注意事項主要是安全方面的,然後又特意叮囑,要優待俘虜,隨後才換乘了一艘飛剪船趕回虎門。

  虎門寨,水師提督署,林則徐沒有如平常一般忙公務,而是悠閒的與幕僚梁廷枏在下棋,不過,梁廷枏很快就發現對方是一個臭棋簍子,而且還心不在焉,他當然清楚對方的心思不在棋上面,而是牽掛水師的戰果,無心公務,所以才找他來下棋,當下也只好使盡渾身解數,既不讓對方察覺,又不讓對方輸棋,這可比贏棋難多了。

  一局終了,梁廷枏收拾好起子。借著起身沖茶的機會看了看懷表,見的指針已經指到十二,他心裡也有些擔心。磨刀洋距離虎門並不遠,按說。此時應該有戰報傳來,難道打的不順手?就在他心裡暗自疑惑時,一個親衛快步跑到門口,躬身道:「稟部堂大人,元奇大掌柜易知足來了。」

  聽的這話,林則徐心裡一沉,按正常規矩,若是大捷。必定是報捷在先,通報在後,沒有戰船報捷,隨同水師出征的易知足卻單身前來,難道敗了?他強自按捺住心裡的慌亂,用平穩的語氣道:「讓他進來。」

  易知足快步進屋,見的林則徐坐在棋盤邊,不由的一笑,連忙躬身見禮,見他開笑。林則徐一顆心總算是落回肚子裡,矜持的道:「知足怎的獨自回來了?」

  「關軍門他們還有要事處理,在下先行趕回。」易知足說著看了梁廷枏一眼。含笑點了點頭。

  「章冉也不是外人,知足也熟識。」林則徐拈著長須道:「別賣關子,直說無妨。」

  對於梁廷枏,易知足確實了解,也不擔心他會走漏消息,當即便道:「水師完勝,英夷粵海艦隊全軍覆滅,片帆不曾逃脫,繳獲英軍大小戰艦十餘艘。俘虜英軍千餘人。」

  磨刀洋一戰,林則徐可謂是孤注一擲。調集了所有能夠調集的戰船,自水師出海。他心裡就一直繃的緊緊的,此時聽聞如此戰果,整個人頓時都鬆懈了下來,梁廷枏識趣的道:「如此大勝,廣東水師從未有過,恭喜部堂大人。」

  林則徐很想效仿一下當年的謝安,但終究是做不到,當即笑道:「好!這一年來鬱結在胸中的這口惡氣,今日總算是出出來了!」

  聽的這話,易知足不由的暗笑,自從廣州禁菸以來,義律反覆無常,屢屢以武力威脅,動輒封鎖海口,林則徐心中這口惡氣想來憋的也挺難受,今日一舉全殲英夷粵海艦隊,確實是揚眉吐氣。

  心情平復下來,林則徐才問道:「傷亡情況如何?」

  「這一戰,水師打的很頑強,英夷不甘束手就擒,垂死掙扎.。」易知足緩聲道:「傷亡很大,在下離開之前,傷亡還未統計出來,粗粗估計,戰船嚴重破損者,當在三四十艘,人員傷亡當在千人以左右。」

  林則徐也沒想到損失會如此之大,半晌沒有吭聲,見這情形,易知足道:「部堂大人愛兵如子不過,恕在下直言,水師與英軍的戰力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相比這戰果,水師的這點傷亡不算什麼,這是一場實實在在的大捷!」

  聽的這話,林則徐臉色稍稍緩和了些,緩聲問道:「知足匆匆趕回,想來是有要事罷?」

  易知足也不兜圈子,徑直道:「此番磨刀洋大捷,全殲英夷粵海艦隊,在下竊以為這是難得的出兵收復定海的機會。」說著,他將自己的計劃詳細的說了一遍。

  不等林則徐開口,梁廷枏便斷然說道:「不妥。」

  易知足還真沒想到梁廷枏會反對,遲疑了下才道:「梁先生可是認為這計劃不可行?」

  「那倒不是。」梁廷枏不急不緩的道:「就這計劃本身而言,並無破綻,英夷驕橫,不會想到粵海艦隊會全軍覆沒,也料想不到,廣東水師會跨省遠征定海,不過,知足考慮過沒有,即便能夠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打下了定海道頭港,可英夷還有定海縣城可據守。

  方才知足也說了,英夷戰力遠勝於綠營,更何況英夷是據城而守?退一萬步說,知足不計傷亡,拿下了定海,可面對英夷主力艦隊的反攻,知足還有能力守住定海?

  再則,英夷艦隊行動迅捷,若是不打定海,而攻擊廣州,廣州兵力空虛,如何能夠抵擋英夷主力艦隊的進攻?磨刀洋大捷,這是實實在在的功勞,收復定海也非是兩廣之責,何必畫蛇添足?」

  這番話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實則與易知足的如意算盤相差甚遠,他敢出兵收復定海,自然是有把握一戰而下,打下定海,他也沒想過要堅守定海,浙江的官員和綠營官兵自然會搶著接手定海分潤功勞,大軍遠征,不過是去定海轉一圈,十天半月就可以得勝回廣州,在天津的英軍主力艦隊,就算收到消息也來不及趕回。

  不過,易知足懶的跟他分辯,他很清楚,對方最後一句話,才是重點,對於林則徐來說,在取得磨刀洋大捷之後,是否收復定海已經不重要,沒必要冒險,畢竟誰也不知道元奇團練憑藉著火槍的優勢,足以與英軍抗衡。

  見易知足不爭論,林則徐有些意外,沉吟了片刻,才道:「知足素來心思縝密,章冉所言幾點,料想知足不會考慮不到,能否詳細說說心中所想?」

  易知足悶聲道:「梁先生說的不錯,定海即便能收復,若是英夷強攻,終究還是守不住,在下也沒想過要死守定海,這一戰,打是不打,全由部堂大人定奪。」

  梁廷枏忍不住道:「既是明知收復之後仍然守不住,知足何以還要出兵收復定海?」

  這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易知足笑了笑,卻不反駁,而是看向林則徐,等他作出決斷,林則徐卻是含笑道:「知足是想打下定海,然後交還給浙江綠營?」

  易知足點頭道:「一旦打下定海,浙江的大小官員綠營官兵必然會蜂擁而來,咱們只怕是不想交還都不行。」

  林則徐微微點了點頭,拈著長須,語氣輕鬆的道:「知足商賈本色,料想不會做虧本生意,攻打定海,所費不菲,傷亡亦不會小,打下之後交還給浙江方面,這筆帳,知足是如何算的?」

  「這是筆大生意,不能算小帳。」易知足緩聲道:「英吉利舉兵入侵,圖謀的不是大清的江山,而是大清的對外貿易和大清龐大的市場,若是朝廷戰敗,簽訂城下之盟,受害最大的不是朝廷,而是大清的商賈,這其中又以元奇和十三行為最。出兵定海,若算小帳,當然是虧本生意,但算大帳,卻是包賺不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