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難取捨?趙烈文不覺有些意外,心念一轉,他才遲疑著道:「大掌柜的意思是兩個都要?」
「當然。」易知足頜首道:「大清以孝治天下,皇太后乃一國之母,皇上則是大清名義上的一國之主,豈能不救?西北兩省尤其是安西乃是廣大官兵用生命和鮮血打下來的,一寸河山一寸血,又豈能輕易分裂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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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目前這情況。」趙烈文猶豫著道:「若是不同意西北獨立,朱山海喪心病狂,怕是會狗急跳牆.。」
易知足笑了笑,道:「當初讓皇太后皇上陷在鞏寧,是一著閒子,並不是棄子。」
聽的這話,趙烈文眼睛一亮,「大掌柜有法子營救?」
易知足悠悠說道:「要營救皇太后皇上,並不是什麼難事,不過,眼下卻不是時候。」
眼下不是時候?趙烈文皺了皺眉頭,「眼下輿情洶洶,總不能虛與委蛇罷?」
「何必虛與委蛇?」易知足不緊不慢的道:「大清如今也是世界一等大國,自然也要有一等大國的強勢和風範。」
頓了頓,他緩聲道:「以《國家使命與責任》為題寫篇文章,國家使命是什麼?是扞衛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扞衛國家尊嚴,保衛國家安全統一、維護國家穩定和發展、防禦外來侵略,維護國家利益。
國家的責任是什麼?是保障國民的生存、發展、安全、生活、利益以及最基本的權益。
如果連一國之國母,一國之最高領袖的安全尚且無法保證,連國家領土完整都無法扞衛,大清有何顏面立於世界之林?有何顏面號稱世界強國大國?
皇太后皇上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進行營救!國家領土完整也同樣要不惜一切代價扞衛!為此,大清不惜傾國而戰!」
快速記下這段話,趙烈文滿是擔憂的道:「如此一來倒是可以平息輿論,不過,會不會影響西北的局勢?」
「惠甫是擔心英俄等國會因為咱們的態度強硬而罷手?」易知足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國家利益至上,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英俄兩國豈會因為咱們的一番言論就輕易收手?
兩國都應該清楚,過了這村可就沒了這店,錯過了這個機會,他們就再不可能有染指中亞的機會,當初拋出這個誘餌,就算定了他們絕對會咬鉤,一旦咬鉤了,他們就欲罷不能,不用擔心。」
趙烈文道:「朱山海呢?」
「開弓沒有回頭箭,朱山海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沒有回頭的可能。」易知足緩聲道:「在得知了我們的態度之後,他應該會迫不及待的宣布獨立,以爭取得到英俄的大力支持。」
說完,他緩緩點了支香菸,讓慈安和光緒陷在鞏寧,原本是他隨手下的一著閒棋,不想卻被慈安信手化解了,不僅沒有起到一點作用,反而還帶來不小的麻煩,如今看來,算是一步臭棋。
署名長樂居士的《國家使命與責任》一文一見報,便好評如潮,這篇文章不僅是表明了易知足的態度,也展現了其胸襟和氣魄,更將體現了一個軍事強國應有的強勢和風範。
京師,首相府。
細細看完通過電話記錄下來的《國家使命與責任》一文,奕?臉色不由的有些難看,朝廷還在糾結究竟是營救皇太后皇上還是扞衛領土主權的完整,為此還放出風聲,資政院準備召開臨時會議,易知足倒好,一篇文章就將他們徹底比了下去。
見他臉色難看,肅順苦笑著道:「早說了,在輿論引導和利用輿論造勢方面,咱們根本就不是易國城的對手,如今可謂是高下立判。不過,咱們的目的總算是達到了,易國城既然敢如此表態,皇太后皇上的安危至少是不用擔心的。」
「什麼叫不用擔心?」奕?輕輕叩著桌面道:「他只說不惜一切營救,不惜為此傾國而戰,可沒保證能夠安全營救出來。」
「六爺是關心則亂。」肅順笑呵呵的道:「即便俄國人對皇太后皇上有什麼想法,在看到這篇文章之後,也該熄了心思,因為俄國不敢與我國傾國而戰!
至於說朱山海,就更無須擔心了,其麾下大多都是滿蒙子弟,他若是喪心病狂弒君,必然會引起譁變,自亂陣腳,他但凡只要稍稍有點腦子,就應該善待皇太后皇上以留做日後兵敗談判的籌碼。
另外還有一點,以易國城之秉性,若無把握,他不會公然如此說,我敢肯定,他必然有著十足的把握將皇太后皇上安全營救出來。」
沉默了一陣,奕?才道:「摘錄重點,密發、明發鞏寧。」
肅順不以為意的道:「西北的有線電報已被軍事管控,甭管是密發還是明發,皇太后都定然收不到。」
肅順翻了他一眼,道:「甭管收不收的到,總要回電不是?」
鞏寧,布政使司衙署,內籤押房。
放下手中的電報,朱山海陰沉著臉一聲不吭,昨天他還因為形勢大好而暗自竊喜,不想易知足一篇文章就讓的形勢急轉直下,徹底斷絕了他的指望。
見他不吭聲,新晉的總參謀長劉長興沉聲道:「原本也沒指望朝廷會顧念她娘倆的安危而承認西北獨立,不過,易知足這篇文章有可能會讓英俄兩國打退堂鼓。
當務之急是儘快宣布西北兩省獨立,促使英俄兩國儘快出兵援助,只要兩國出兵,就與咱們牢牢的綁在了一塊。」
點了支煙默默的抽了一陣,朱山海才開口道:「英俄兩國對於中亞可謂是志在必得,如此難得的機會,兩國豈會輕易退縮?當務之急是整合西北兩省,否則容易被各個擊破。」
劉長興頓時一臉的苦澀,整合西北兩省談何容易,馮仁軒明顯是貌合神離,從湯秉燦率部撤往安西一事就可看出對方是打的什麼主意,就算是朝廷冊封朱山海為中亞王浩罕王,怕是也難以整合,更別說現在這處境。
略微沉吟,他才道:「馮仁軒眼下戒備防範之心甚重,當前非是整合西北之良機,不如等到戰爭爆發再另覓良機,畢竟安西也離不開英俄兩國的支援。」
說到這裡,他猶豫了下,才徑直道:「屬下竊以為,整合西北,英俄兩國的態度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