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聽著,緊皺的眉慢慢鬆開。
雖然林玄從未見過田風本人。
但僅憑扶蘇之前說過的那些話,他已經把田風這個人的性子摸了個七七八八。
那種人,看似恭順,實則最冷。
只要不碰到自己和家族的命,別人的生死,在他那裡分量很輕。
也正因如此,林玄才敢斷定,田風會把這件事辦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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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輕輕吐出一口氣,臉上的緊張也散了些。
「聽老師這麼一說,學生心裡踏實多了。」
「既然如此,學生現在就給田風親筆寫一封信。」
「除了把計劃告訴他,學生還想在信里再加一句。」
「若是此事辦得漂亮,學生會重賞於他。」
「田風這種人,最知道該為誰賣命。」
「有了這句承諾,他只會比現在更加盡心盡力。」
扶蘇說到後面,眼底帶了幾分少年人少見的鋒芒。
林玄看著他,眼裡的滿意更濃了。
「很好。」
「公子能想到這一步,說明你已經真正學會怎麼駕馭人心了。」
「你把這句話寫上去,田風必然會更賣力。」
聽到林玄誇讚,扶蘇心裡一熱。
連肩背都不自覺挺直了些。
老師認可,說明自己這次的想法沒有錯。
這比什麼都讓他高興。
「學生這就去寫。」
「等信寫好以後,交給府里的管家。」
「讓他明日照舊去賣菜的鋪子,再暗中把信交給田風的人。」
「學生先告退了。」
「公子慢走。」
扶蘇拱手行了一禮,隨即轉身快步離開。
他的腳步比來時更急,衣擺帶風,顯然已經等不及要把這件事做成。
林玄坐在原處,看著扶蘇離開的背影,臉上浮出一絲淡淡的笑。
咸陽城裡這些六國貴族,折騰了這麼久,也該到清帳的時候了。
只要把這些人收拾掉,大秦就等於又拔掉了一根埋在城中的毒刺。
咸陽城。
田風府中。
廳堂寬敞,案幾擺得整整齊齊,空氣里還殘留著些淡淡茶香。
田風坐在主位上,神色比前幾日輕鬆了不少,眉宇間甚至帶著一點難得的笑意。
田放坐在他旁邊,臉上的陰雲也早已散去。
不僅是他。
對面坐著的幾個人,此時神情也都鬆緩了很多。
「兄長,如今扶蘇公子已經點頭,接納了咱們田家的投靠。」
「以後總算不用提心弔膽,怕哪天被扶蘇的人直接拿下,扔進大牢里去了。」
田放說這話時,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連聲音里都帶著笑。
前幾天,他最怕的就是這一點。
尤其在田風去見過扶蘇回來之前,他幾乎日日懸著心。
直到田風親口告訴他們,扶蘇已經收了田家這條線。
他和家裡這些人心裡那塊大石頭,才算真正落地。
不用再擔心哪天無聲無息就被拿去治罪。
可田風聽完,卻緩緩收了笑。
他的臉色沉下來,目光也銳利了幾分。
「扶蘇公子這邊,確實暫時不用再怕。」
「但真正要防的,不是這邊,而是項梁和王風那邊。」
「咱們田家既然已經站到扶蘇這邊,那就等於和六國貴族徹底分開了。」
「說得再明白一點。」
「從今往後,六國貴族不再是同路人,而是敵人。」
「項梁和王風,自然也是敵人。」
「既然是敵人,就半點都不能大意。」
田風一邊說,一邊看向田放和廳中幾人。
他語氣不高,卻壓得眾人臉色都跟著認真起來。
扶蘇這邊雖然暫時保住了命。
可六國貴族那邊的刀,反而變得更危險了。
一旦項梁和王風發現他們田家已經暗中歸順扶蘇。
那兩個人絕不會猶豫。
必然會立刻下手,把田家連根拔掉。
若是只對上項梁,或者只對上王風,田風未必會怕。
可若讓這兩人聯手對付田家,他也知道,自己扛不住。
所以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藏好。
藏得越深越好。
「兄長放心。」
「投靠扶蘇公子這件事,目前知道的人極少。」
「消息絕不會輕易漏出去。」
田放立刻開口表態,神情鄭重。
田風聽後微微點頭,算是認可。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串腳步聲。
「踏踏踏!」
那聲音由遠及近,落在石板路上,聽得廳中幾人都下意識抬頭。
很快,管家劉別走了進來。
他剛進門時臉色還算平靜,可等跨進廳中後,神情卻明顯沉了下來。
他從懷裡小心取出一封信,輕輕放在田風面前的案几上。
「家主。」
「這是扶蘇公子的管家剛剛交給小人的。」
「他說,信是扶蘇公子親筆寫給家主的。」
劉別說這話時,眼睛都忍不住往那封信上瞟了一下。
田放等人一聽,臉色瞬間變了。
扶蘇公子的親筆信。
而且還是專門送到田風手上的。
這封信里寫的,絕不可能是小事。
屋裡的氣氛,一下就壓了下來。
連原本輕鬆的笑意,也在這一刻消失得乾乾淨淨。
。
田風聽見劉別的話,眼神頓時一沉。
他沒有第一時間去碰那封信,而是先抬頭看向劉別。
「你把信帶回來的路上,可有露出什麼異樣?」
「有沒有讓人察覺不對?」
他問得很細,語氣也很穩。
顯然在他眼裡,信里的內容固然重要,可送信這一路有沒有留下破綻,同樣是生死攸關的事。
劉別連忙低頭回話。
「家主放心。」
「小人回來的時候一直裝得很自然。」
「路上該走就走,該停就停,半點異常都沒露出來。」
「就算附近有人盯著,也絕對看不出問題。」
劉別嘴上說得鎮定,可回想起一路上的情形,後背其實早就出過一層薄汗。
他雖然不知道信里究竟寫了什麼。
但能讓扶蘇派人親自轉交,還特意囑咐給田風,那就說明分量極重。
也正因為知道這東西要命,他一路上反而更不敢亂。
哪怕心裡打鼓,臉上也始終裝得平靜。
田風聽完,這才輕輕點頭。
隨後,他伸手拿起案几上的那封親筆信,慢慢拆開。
紙頁展開的細微聲音,在這安靜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楚。
田放、劉別,還有廳里的幾個人都下意識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