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說得不錯。」
「胡亥能走到今天，趙高在背後出了不少力。」
「他一慌，第一時間想到的，一定是找趙高商量。」
說到這裡，扶蘇微微皺眉，忍不住問出心裡的疑惑。
「老師，那你覺得，趙高接下來會怎麼做？」
林玄聞言，眼裡浮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趙高這個人，陰毒得很。」
「胡亥會擔心，是因為他怕公子已經知道真相。」
「可趙高不會這麼想。」
「趙高很清楚，公子手裡現在沒有確鑿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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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你今天就不會只是在朝堂上旁敲側擊，而是直接向陛下發難了。」
扶蘇聽後，輕輕點頭。
這確實是事實。
林玄指尖輕輕敲了敲桌案，繼續說道。
「但就算公子現在沒有證據，趙高也不會放心。」
「因為那個下毒的僕人還活著。」
「對他來說，只要這個人還在，就始終是個麻煩。」
「所以，他若想徹底把這件事壓下去，能用的辦法其實只有一個。」
林玄說到這裡，語氣忽然冷了幾分。
「殺人滅口。」
說著，他抬起手，做了個利落的手刀動作。
扶蘇看著這一幕，眼神驟然一凝。
扶蘇先是怔了一下，隨即很快反應過來，緩緩點頭。
「老師說得對。」
「趙高若想把線索徹底掐斷，最穩妥的法子，的確只有滅口。」
林玄嘴角微微一勾，笑里卻帶著幾分冷意。
「他要殺的，可不只是那個下毒的僕人。」
「當初替他去接觸僕人的那個太監，多半也活不了。」
「只要這兩個人都沒了，公子這邊就再難抓到能把胡亥和趙高釘死的證據。」
扶蘇聽到這裡，臉上終於露出明顯的驚訝。
「趙高竟狠到這個地步？」
「那個太監分明是替他辦事，對他忠心耿耿，他也下得去手？」
林玄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淡淡嘲諷。
「在趙高眼裡，忠心不值錢。」
「更準確地說，他誰都不信。」
「別看他和胡亥表面上是師生，實際上不過是互相利用。」
「若哪天其中一人真的成了拖累，另一個絕不會心軟。」
「這種人活著，全靠算計。」
「別人於他而言，不過是能用就用、該扔就扔的工具。」
「既然只是工具，又談什麼信任？」
林玄說著，眼神里滿是不屑。
趙高能從一個普通宦官，一步步爬到如今這個位置，靠的從來不是運氣。
而是夠狠，也夠陰。
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扶蘇聽完，心裡也徹底明白了。
老師說的，一點沒錯。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得提前防著。」
「若趙高真派人來殺那個僕人，就不能讓他得逞。」
扶蘇說著，神色認真了許多。
林玄微微點頭，目光卻很沉靜。
「那個替趙高跑腿的太監，現在多半已經被處理掉了。」
「眼下最關鍵的，是保住這個下毒的僕人。」
「趙高既然要滅口，就一定會儘快派人來。」
「而且，多半就是今夜。」
「只要能當場抓住前來行兇的人，這件事就有機會繼續往上查。」
扶蘇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把整盤棋都看透了。
「所以老師你讓我今日在朝堂上故意驚胡亥，就是為了逼趙高儘快動手？」
「只要他派刺客來滅口，我們就能順著這條線，把他揪出來？」
林玄看著扶蘇，微微點頭。
這一點頭，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扶蘇心裡越發佩服。
原來所謂打草驚蛇，從來不是只為嚇對方一下。
而是要逼蛇主動出洞。
夜深。
扶蘇府邸比白天安靜了許多，只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偶爾從遠處傳來。
一名僕人端著托盤，在府中小路上緩緩前行。
盤裡擺著簡單的飯菜，看起來和平時送飯沒什麼區別。
他一路低著頭，腳步也不快不慢，很快便來到一間偏僻的屋子前。
這屋子四周很靜，離得不遠的地方有士兵巡邏，火光一閃一閃，把牆角的影子拉得細長。
僕人左右看了兩眼，見沒人注意，便推門進去，隨後迅速把門關上。
屋裡昏暗潮濕，空氣里混著霉味。
一個手腳都鎖著鐵鏈的男人正坐在一堆乾草上，頭髮散亂，臉色灰敗，眼裡透著掩不住的頹喪。
這人，正是昨日試圖在酒中下毒的那個僕人。
事情敗露後，他就被士兵鎖在了這裡。
平時也會有人給他送飯，所以看到有人端著托盤進來，他起初並沒有多想。
可下一刻，情況就變了。
那「僕人」放下托盤時，眼神驟然冷了下來，裡面閃過一抹森寒殺意。
他一腳把飯菜踢到旁邊，盤碗落地，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緊接著，他手腕一翻，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刀身在昏黃燈火下一閃，泛著幽幽藍光。
那不是普通兵器。
刀上淬了毒。
被鎖著的男子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慘白，瞳孔都縮了一下。
直到這一刻，他才猛地明白過來。
這哪是什麼送飯的僕人。
分明是來取他命的刺客。
難怪這張臉，他看著有些陌生。
假扮成僕人，就是為了悄無聲息靠近他，然後一刀封口。
那刺客不再廢話，握緊匕首，朝他快步逼去。
男子嚇得身子往後一縮，鐵鏈都被扯得嘩啦作響。
就在匕首快要刺出去的瞬間，屋內側邊忽然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老師果然沒猜錯。」
「趙高，真的派人來滅口了。」
刺客渾身一震，臉色猛變，立刻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一側的書架後方，緩緩走出兩道人影。
正是林玄和扶蘇。
刺客心裡一下沉了下去，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今晚這次刺殺，居然早就被人算準了。
林玄看著他，神情淡淡，像是已經在這裡等了許久。
「想悄無聲息下手，偽裝成府中僕人，的確是最穩妥的法子。」
「趙高既然急著滅口，自然不會拖到明天。」
「所以我今晚帶公子過來守著，果然等到了你。」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那刺客背後發涼。
這說明，對方早就把他們的思路猜了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