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處,就在李牧愈想心中愈是難安時,龐涓回來了。
回來的還不僅龐涓一個,便連季明也跟著一道而回。
當李牧看到這二人的剎那,他心中的難安徹底淪為不寧。
在稀薄的月色下,只見一名頭戴紫冠,身披獸面連環鎧的威風將軍豁然撥開龐涓、季明二人向李牧大步流星的走來。
走至李牧身前,呂布沉著一雙虎目,於甄宓震聲說道:「奉大將軍令,拿皇后去廷尉府問話。」
夜如墨,月如勾,有風呼嘯著撲面撲來。
這風,吹的宛如長蛇的火把搖曳,這風,吹的李牧衣袂飛揚。
幾縷髮絲自發束垂落而下,垂落剎那,李牧一步上前將甄宓擋於身後。
迎著呂布那一雙虎目,李牧陰沉著雙目向他冷聲問道:「呂將軍方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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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似是早已料到李牧會從加阻攔,呂布亦不卑不亢的回道:「回陛下,末將方才說,奉大將軍令,拿皇后去廷尉府問話。」
「拿皇后去問話?緣由!」但聽所回,李牧再沉聲向呂布問。
「兮心府!」迎著李牧那一雙無波無動彷如一潭死水的眸子,呂布亦向他擲聲回道:「回陛下,張復已於兮心府被擒。廷尉府現已查明,兮心府乃皇后所置,而張復也已如數交代,他今日所為乃是受了皇后的指使。」
「原來如此!」面上風平浪靜,內心實則卻是波濤洶湧。
李牧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幕後首腦留下張復原來竟是為了栽贓甄宓!
好手段啊,這幕後之人的手段當真是層出不窮,讓人驚喜,一環套之一環。
本以為李牧會為甄宓分辯,再不濟也會與他爭論幾句,卻沒想這李牧竟是窩囊到回了他一個「原來如此」。
呂布在對李牧一陣鄙視的同時,其也是看向甄宓,並向甄宓冷聲說道:「皇后,請!」
「請?請哪裡?廷尉府嗎?」
再上前一步,將甄宓完全擋於身後,李牧亦是看向呂布身後再震聲說道:「龐涓、季明,送皇后回宮。」
火把通明下,鄧艾、王翦、冉閔等正在目光灼灼的看著李牧,猶是在李牧向龐涓、季明二人喊出此話後,其眾人的目光更是灼熱。
而龐涓在聽到李牧所令後,他更是連想都不帶想的便向著甄宓跑去。
而反觀季明,在李牧向他喊出此話後,他卻先是看了站在李牧身前的呂布一眼,而後才邁出了腳步。
眼見龐涓便要一路小跑到甄宓處,一柄長戟忽而橫空殺來擋住龐涓前路。
橫戟於前,呂布睜大一雙虎目向李牧寒聲問道:「陛下這是要抗……」
他本想要說抗旨,卻又覺得不妥,於是便緊忙收住了話語。
「抗什麼?抗旨嗎?呂將軍可是想說朕這是要抗旨嗎?」呂布覺得此話不妥,但李牧卻將他欲說之話說了個囫圇。
「陛下,莫要為難末將,末將只是奉大將軍令行事!」面對李牧的挑釁,呂布亦是沉著一雙虎目沉聲說道。
「好,好一個莫要為難於你。但是!」
跨一步至方天畫戟前,李牧捉住戟身向呂布震聲說道:「但是呂將軍也莫要難為於朕,今日,除非朕死,我看誰人能帶皇后離開!」
夜風再起,芳心劇震!
甄宓雖想到李牧會橫加阻攔,但卻沒想到李牧竟會以性命相逼。
原來,她真的是他身上的逆鱗,是他身上觸之即死的逆鱗。
「陛下……」一聲輕喚、一行清淚!
三年來,這是她第一次在這冰冷的皇宮裡,真正感受到了溫暖,真正感受到了依靠。
「當然!」
在甄宓的萬般感動下,李牧看著目光越發陰沉的呂布換了口吻道:「呂將軍可別誤會,朕可不是在故意刁難將軍。將軍乃人中龍鳳、蓋世人傑,朕想,憑將軍的睿智也一定早看出了此乃那張復在故意栽贓於皇后。至於將軍帶兵來此,朕想,將軍實是出於無奈,來應付一下差事對吧。」
「嗯?」
但聽李牧這驚為天人的所言,別說呂布一時沒回過神來,便連正感動中的甄宓亦是睜大了一雙妙目。
「高,實在是高,你倆看見了沒,陛下這一通馬屁給呂布拍的找不到東南西北了。」
「馬屁?」瞪大著一雙眼珠,冉閔亦是摸著腦袋向「老黃」問道:「就算是給呂布拍的找不到東南西北,那又有什麼用?」
「有什麼用?你說有什麼用?陛下這可是在給自己與呂布找台階下。」
「沒……沒錯!」
接過「老黃」所說,鄧艾以一種欣賞與敬佩的口吻向冉閔解釋道:「陛下先以性命相逼,便是告訴呂布,陛下勢保皇后的決心。而後再刻意吹捧、抬高呂布,便是與退為進,不讓這矛盾再激化的同時也是在給呂布一個台階下,一個既能長他臉面也能讓他好回去復命的台階下。」
鄧艾在解釋時並沒有發現,每當他思路清晰時,他便不會再犯口吃。
呂布有些飄了,被李牧一句人中龍鳳、蓋世人傑給吹捧的飄飄然了。
在其飄飄然的同時也有些感謝李牧。
其實,於他私心來講,他是不希望自己將甄宓帶走的,或者說,他不希望帶走甄宓的是他。
至於其中原因,這便不足以向外人道了,因為這可是他的秘密。
如今但見李牧勢保甄宓的決心如此堅決,他反倒是鬆了一口長氣。
「既然陛下這般不願配合末將,那末將這便回去向大將軍復命,只是……」
說到此處,呂布突而邁前一步拉近與李牧的距離道:「只是就不知道陛下能否向說動末將一般說動大將軍了,畢竟,於張復的供詞,大將軍對此可是深信不疑。」
「深信不疑?」但聽呂布這突然的提示,李牧亦向他沉聲問道:「呂將軍,可否將話說的明白一些?」
「陛下,末將已經說的夠明白了。」
向李牧說完此話,呂布亦是忽而收了長戟帶兵離去。
目送這支由火把所組的長蛇出宮,李牧心中卻未升出一絲輕鬆。
這呂布臨行前於他的提示,他可以理解為這是呂布在向他示好嗎?
還有,王莽為何會對張復的供詞如此深信不疑?
除非……除非他要借著此事除掉甄宓!
可是,入宮三年的甄宓,連一個外臣都不認識,這王莽為何要執意除掉她?
除非,除非她與冀北李室的密謀已經暴露……
不,這絕無可能,若這密謀敗露,此行前來的就不會是呂布了。
可若不是,那又是什麼?
是什麼原因要讓王莽非除甄宓不可!
「陛下!」
鄧艾但見呂布出宮,其亦是快步走至李牧身旁說道:「陛下,皇后絕不能入廷尉府!那廷尉寧成殘暴不仁,驕奢放逸、嗜殺成性。又以大將軍馬首是瞻,唯命是從。若皇后入了廷尉府,即便那寧成不敢對皇后用刑,恐日後即便是廷尉府還了皇后清白,皇后怕也是無法再享皇后之尊。」
鄧艾此話已是說的萬分委婉,李牧哪裡有聽不明白的道理。
而且,以他對甄宓的了解,倘若她真入了廷尉府,而在廷尉府里受了什麼屈辱的話,那麼以她這貞烈的性子,她必不會苟活!
回身看向甄宓,在甄宓慘澹中透著焦急與擔憂的目光下,李牧緩緩走至她的身前。
「男人有三辱、殺父、奪妻、做亡國之奴。話說,這三大恥辱,我都快就要粘上兩樣!這一直以來我都在與王莽小心周璇,萬般奉承。這臨到了快領盒飯的時候,不知你可願與我硬氣一回,挺上他一次身板,來上它一點骨氣!與這即將到來的狂風驟雨、洪水猛獸斗它一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