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言落下最後一筆。
杜宣心頭懸著的石頭,也終於落了地。
他長舒一口氣,旋即臉上堆滿了笑容,對蘇言熱切道:「鎮國公能夠接納犬子,本官感激不盡,天色不早了,不如去本官府上坐坐,略備些薄酒,咱們好好喝上兩杯,也算本官略表謝意?」
蘇言將筆墨擱下,靠在車廂上,笑著搖了搖頭:「杜大人好意,在下心領了,只是家中近日忙著籌備及冠禮的事宜,諸事繁雜,實在抽不開身,就不去打擾大人了。」
杜宣聞言,這才想起,面前這個鎮國公,還是一個尚未及冠的少年。
他一拍腦門兒道:「瞧本官這記性,既如此那本官便不強留了,待鎮國公忙完這一陣,本官再設宴相請,屆時可萬勿推辭。」
對於男子來說,及冠乃人生中足以比肩成婚的大事,自然馬虎不得。
而且蘇言的及冠禮,牽扯到的只會更多。
「一定,一定。」蘇言笑著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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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宣也笑著點了點頭。
事情解決。
他心裡也輕鬆不少。
至少沒了杜懷仁這個後顧之憂,他在朝堂當中也不用那麼束手束腳。
杜宣讓車夫先去了蘇府,然後才回到他的府中。
回到府上。
天色已經黃昏。
杜宣下了馬車,腳步比平時輕快不少,他負手穿過前廳,對迎上來的管家隨口問道:「懷仁在何處?」
管家立刻躬身回答:「回老爺,公子在書房,一下午都沒出來。」
杜宣聞言,微微頷首,也沒讓人通報,徑直朝後院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盞油燈的光亮。
杜宣推門而入。
便看到杜懷仁正伏在案前,拿著一本厚厚的書籍翻閱。
杜宣沒有出聲,就站在門口看了片刻。
見杜懷仁如此埋頭苦讀,即便科舉之後也沒有絲毫懈怠,他臉上浮現一抹欣慰之色,朝杜懷仁走去。
杜懷仁似有所覺,抬起頭見是杜宣,連忙放下筆,起身拱手行禮:「父親,您回來了。」
杜宣按了按手,示意他不必多禮,旋即走到他身旁的椅子坐下,目光在桌上的書籍掃過,隨口問道:「這本書你看過很多次了吧?」
「每次看,孩兒都會有新的收穫。」杜懷仁笑著點了點頭。
杜宣點了點頭,沒有多問,沉默片刻才開口道:「今日為父隨陛下去了一趟萬年縣。」
杜宣聞言,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連忙湊近幾分,急切問道:「如何?」
他這幾天,一直聽外面傳學區房是個騙局,甚至有同僚剛羨慕完他買了十套學區房,就開始嘲笑他被騙。
聽到父親竟然去了學區房,頓時就緊張起來。
見兒子這般神色,杜宣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很不錯,那學區房不僅環境很好,就連裡面也都很不錯,全是萬年學堂那些學子弄出來的新鮮玩意兒。
什麼沼氣灶,自來水,樁樁件件,為父都聞所未聞,讓朝堂諸公都嘆為觀止……」
杜宣說著。
將沼氣灶和自來水這些都講給杜懷仁聽。
而杜懷仁聽到學區房竟然這麼好,頓時露出欣喜之色:「無柴可生火,要水自然來,這……這般神奇,豈不是說學區房還要漲價?」
杜家和其他人的關注點不一樣。
其他人現在想要購買一套學區房都成問題,可杜家有十套。
這麼多房子,自然不可能全都拿來住。
所以,杜懷仁更關心的是房子的價值。
「不錯。」杜宣也是滿心歡喜,笑道,「以今日為父所見,等這些消息傳出去,萬年縣的學區房,恐怕還會漲不少,甚至會超越帝都這邊的房價!」
「比帝都還高?」杜懷仁倒吸一口涼氣,雖說讀書人對於銀錢方面,不應該過於看重,可他還是喜不自禁道,「那咱們真發財了!」
杜宣也深吸口氣,如釋重負道:「如今有了學區房的收益,再加上你在科舉盤口賺的那些銀子,咱們的確不缺銀兩了。」
他雖為戶部尚書,掌管大乾國庫,每日經手的銀錢何其之多。
可他府上的日子,過得並沒有外人想像中那般富裕。
畢竟他是杜家棄子,沒有宗族幫襯,在官場中如履薄冰,也不敢像其他人那般,靠著職務私下賺取錢財。
如今,有了這些學區房,加上杜懷仁在科舉盤口的那些銀子,家裡算是不用為銀錢操心了。
頓了頓,杜宣手指虛點杜懷仁,笑罵道:「你這小子,倒是幫了家裡一個大忙。」
「嘿嘿,孩兒也是靠著鎮國公賺的銀子。」杜懷仁被誇獎,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當初他也只是覺得,以蘇言這般精明之人,從未吃過虧的主,怎麼可能會修那麼多不值錢的房子?
抱著賭一賭的心態,才買了十套學區房。
如今,竟然真讓他給賭對了。
「往後,可不能叫鎮國公了。」杜宣見杜懷仁提起蘇言,不禁笑道。
「父親此言何意?」杜懷仁愣了愣。
「你可知崔文生加入了萬年學堂?」杜宣道。
杜懷仁臉上浮現一抹愕然,自從科舉之後,崔文生功名被廢,他就很少聽到對方的消息。
如今聽到父親說,那傢伙竟然加入萬年學堂,讓杜懷仁有些意想不到。
「萬年學堂成立了一個研究院,以魏隱和徐文清那幾個人領頭,研究利國利民的東西,剛才與你說的那些沼氣灶和自來水,正是出自他們之手,崔文生也參與其中。」
杜宣再次說道。
杜懷仁聞言,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他身為帝都四大才子之一,一直將魏隱和崔文生視為對手。
此次科舉,魏隱放棄參加,崔文生被取消功名。
他拿了進士榜第四名。
在功名上超越了這二人。
原本他覺得自己會很開心。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這段時間,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開心。
甚至還有些惋惜,惋惜自己勝之不武。
如今聽到崔文生也去了萬年學堂,他心裡突然有種強烈的衝動。
杜宣看著杜懷仁那雙發亮的眼睛,哪裡還不明白這小子心中所想。
他就是太了解自己這個兒子了。
杜懷仁雖然表現出來的,是一種文弱書生。
可膽子卻比尋常讀書人大許多。
不然他當初也不敢跟著蘇言押注科舉盤口,也不會買蘇言的學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