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反覆好幾次。
蘇言當然也察覺到了他的欲言又止,卻也不著急,只是靜靜地坐著等對方開口。
馬車軲轆碾過水泥路面,發出規律的聲響。
蘇言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杜宣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自然也不會覺得尷尬,繼續說道:「鎮國公不愧是能教出科舉前三甲的良師,如此才學,如此手段,實乃大乾之福,百姓之福啊!」
蘇言聞言,不禁擺了擺手:「杜大人就別給我戴高帽了,有什麼事情明說便是。」
杜宣被他這麼一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訕訕一笑,搓著手道:「是這樣的,犬子杜懷仁雖說科舉只拿了第四,也算一個不錯的讀書苗子,本官想著能不能把他送去你那園區……學習學習?」
蘇言聞言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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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為,杜宣找他是因為戶部的一些事情,未曾想竟然是因為他兒子杜懷仁。
對於這個杜懷仁,他倒是有些印象。
這傢伙在科舉時,好像跟著自己賺了不少銀子。
科舉盤口他跟了,學區房也跟了。
不管是不是碰運氣,有跟著買的魄力,就足以讓蘇言對他高看一眼。
「你不準備讓他入官場?」蘇言疑惑問道。
在他看來。
以杜宣戶部尚書的位置,加上杜懷仁這次科舉成績,想讓杜懷仁入朝為官,平步青雲,並非什麼難事。
可杜宣卻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本官琢磨了許久,犬子進入你那科研園區,應該比進朝堂更好。」
蘇言聞言,有些詫異地看向杜宣。
這杜宣在朝中一向秉承中庸之道,誰都不得罪,也誰都不親近。
可今日來萬年縣看到這些,竟然能夠看到科研園區的前景。
甚至想讓自己兒子,放著朝堂不入,來他的科研園區。
足以見得這傢伙雖然中庸,卻並未有尋常讀書人那股子迂腐。
而且,其眼力也超越許多人。
不過想來也是。
杜宣是杜家的棄子,能夠以棄子的身份,沒有士族幫扶,爬到戶部這種朝廷的核心部門。
在他和李玄還未出手之時,便能坐上戶部侍郎的位置。
這種人不可能是什麼庸才。
然而,蘇言卻似笑非笑地看向杜宣:「杜大人讓令郎來科研園區,不止是看重園區的前景吧?」
「魏隱與崔文生這種天之驕子,都甘願去鎮國公的園區,老夫自然想讓自己兒子更上一層樓。」杜宣扯了扯嘴角,訕笑道,「況且犬子尚且年幼,性子也未完全定下來,此時並非入官場的好時機……」
「杜大人,咱們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吧。」蘇言卻擺了擺手,「你是怕他在官場被人抓到把柄,從而影響到自己吧?」
杜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蘇言卻沒有給他辯解的機會,繼續道:「如今朝堂上的文臣如何看待你,你心裡應該清楚,他們動不了你,卻把目光放在令郎身上,杜大人是怕令郎入了官場,被人找到機會吧?」
這番話,全都戳在杜宣的要害之上。
杜宣嘴唇動了動,想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蘇言說得沒錯。
他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可以說是步步維艱,再加上如今站在了文臣的對立面,更是不敢讓杜懷仁進入官場。
那些人抓不到他的把柄,定然會去抓他兒子的。
這朝堂堪比刀山火海,只要走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所以,他思忖良久,覺得與其讓杜懷仁去官場冒險,不如先放到蘇言這裡。
至少蘇言這傢伙有陛下撐腰,而且蘇言剛才擋在崔文生身前,那句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硬保崔文生,讓他頗為震撼。
才想著讓杜懷仁拜入蘇言門下。
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良久,杜宣長長地嘆了口氣,對蘇言拱手道:「鎮國公所言沒錯,這正是本官顧慮的地方,還請鎮國公幫忙!」
「杜大人既然開口,這個人情在下自然要給。」蘇言這才點了點頭,笑道,「不過杜大人準備讓令郎來研究院,從事哪方面的研究?」
杜宣連忙道:「鎮國公不需要給犬子優待,不必有什麼照顧,崔文生做什麼,犬子就做什麼即可。」
「你確定?」蘇言眉頭一挑,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
杜宣見蘇言鬆口,毫不猶豫地拱了拱手,語氣陳懇:「有勞鎮國公了!」
蘇言盯著他片刻,旋即點了點頭靠在車廂上,開口道:「收杜懷仁沒問題,不過咱們還是要簽個契約,這樣對雙方都有保障。」
「契約?」杜宣聞言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蘇言微微點頭,笑道:「也沒什麼,就是學了我萬年學堂的知識,日後便要以萬年學子自居,崔文生當初也簽過同樣的契約,杜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問他。」
杜宣聞言,臉色這才鬆弛下來:「既然崔文生都簽過,本官自然不會有異議。」
在他看來,崔文生可是崔家傾盡心血培養出來的天驕子弟。
此人生性驕傲,頗有些桀驁不馴。
既然那契約他都能簽,自己兒子當然也可以簽。
「既如此,咱們就回去先把契約簽了?」蘇言嘴角微微上揚,對杜宣道。
杜宣連忙擺手,頗為隨意道:「哪有這麼麻煩?」
說完,他轉頭朝車廂後側一指,「車上就有筆墨,咱們現在便寫。」
蘇言搖了搖頭,笑道:「這契約條款在下也記不太清楚,還是回去對照崔文生的再簽吧。」
杜宣卻哈哈一笑,十分隨意道:「這還不簡單,咱們直接寫個與崔文生契約相同,在上面簽好即可,如此還省去了重新擬定契約的麻煩,不知鎮國公意下如何?」
蘇言聞言不禁一愣:「杜大人不看看契約再說?」
「不用,不用,本官相信鎮國公的為人!」杜宣十分爽快道。
他今日好不容易拉下臉,讓蘇言答應了,還是不要夜長夢多,早日將此事敲定他也好安心。
還是那句話。
崔文生這種世家公子哥都能簽的契約,能嚴苛到哪裡去?
他甚至還擔心蘇言重新擬定契約,在契約裡面給他下絆子。
「既如此,在下自然沒問題。」蘇言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杜宣似乎怕蘇言反悔,連忙取出筆墨,開始寫了契約,然後簽字畫押遞給蘇言。
蘇言接過後,神色古怪地看了眼契約,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