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九竅厭勝章》乃是西道院中一門上乘法術,以人身九竅作『法壇』煉諸般厭勝法門納於九竅關聯之五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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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人身九竅,每一竅皆有不同的『厭勝』之效。
對敵時,只需將其氣機納入竅中隨心運轉,再以自身真炁對其施加各竅『厭勝』之法。
鄭書之所以敢來截殺方朔,憑藉的不光是恢復至煉炁二十重的修為,更多的底氣還是《九竅厭勝章》。
先前方朔與毒蟾激鬥時,他便早已潛藏在山澗上方。
原本,他藏在暗處以《九竅厭勝章》中『望氣鎖形』的法門悄然攝得方朔氣機。
只待方朔將那毒蟾殺得奄奄一息之際,再以鼻竅中凝練的『鎮魂法炁』將其鎮住。
此法一出,不傷身而鎮其魂,中者腦中轟鳴不止,三魂動盪,七魄飄離。
他並不求以此將方朔徹底鎮住,畢竟此法他如今只是修到中成罷了。
他只需將其拖延片刻,便能趁機斬了毒蟾,再解修為桎梏,如此才更有把握對付。
但他顯然沒料到方朔竟然如此難纏,自己不光沒搶到毒蟾,還沒能阻其將之射殺。
他下意識看向懸在半空的榜單,榜首位置已經變為方朔。
他知曉自己的機會已經沒了。
退意一起,他收起符器便要走。
只是下方已經射來數道箭矢,他低頭看去,每一箭皆含有莫測威能,驚霆洞石。
其勢如流電徹虛,來勢洶洶,不僅將他周遭退路截住,其中還有兩道箭矢正朝他殺來。
鄭書知曉,對方這般反應凌冽,顯是存了將他留下的心思。
在他思緒飛轉間,空中射來的箭矢已是轟然殺至,奇快無比,若疾風驟雨打來。
若是心志不堅者,面對這撼人心魄的攻勢,只怕會被懾住輕易洞穿其身軀。
但他鄭書何許人也?
他出身卑微,乃從無數同輩中殺出,這才有了今日。
鬥法經驗並非那些溫室內的花朵可比擬。
千鈞一髮之際,他橫手在前,手中法訣速掐,雙目一蹬,兩道湛湛神光迸射而出。
此乃目竅凝練的『厭物神光』,凡被神光鎖定之物,靈性漸滯,神速驟減。
果然,他這神光向下一照,將射向他的兩道箭矢罩住。
頓時便讓其速驟減,他也順勢避開。
只是在這其間,方朔已經來到他對面,同時還有一柄殺氣凜然的飛劍朝他面門當空斬下。
鄭書才得了喘息,便又忙不迭祭出金針符器與這飛劍纏鬥起來。
不過白爐劍亦是中品符器,又有劍意加持。
這使方朔在一眾煉炁士中殺力算得上一等。
他既沒有方才那毒蟾的皮糙肉厚,亦無上品符器作擋,方朔劍勢又快又重,很快便顯得捉襟見肘,應對不暇。
反觀方朔,此番他修為再度解封,飛劍的殺力自然添上幾分,更顯遊刃有餘。
見此,鄭書心如明鏡。
此前方朔與那毒蟾相鬥他在上方觀戰,知其手段繁多。
若是再這般糾纏下去,只怕今日難以走脫,若被其尋到破綻,定是將他一劍斬落。
他將牙一咬,真炁猛然一催,再度祭出一件銀針符器,準備破釜沉舟。
在他祭出符器之際,方朔抬手將白爐劍喚回,腰間系靈索祭出,一分為二,化作兩青虹捲去,將這兩件金銀雙針符器攝在半空,定住一息。
就這短短一息間,白爐劍正欲再動。
卻見同樣得了間隙的鄭書身形急退,印訣一捏,張口便是一聲爆喝。
「哈!」
倏然吐出一股濃烈的赭煙,煙色昏暝,翳日蔽空,如滾滾浪潮拍向方朔。
此乃《九竅厭勝章》中,口竅所凝鍊的『蝕靈赭煙』,此煙專破護體真炁與符器靈光。
這赭煙一出,但見懸在半空相鬥的靈索雙針,靈光皆被蝕得滋滋作響。
此人還真狠下心來,竟不顧自身符器,也要謀得一線生機。
方朔自然洞悉他的意圖,不過是想以此牽制自己,再趁機逃離。
不過他有如此狠勁,方朔又怎會沒有?
赭煙如沸,蝕的索身靈光寸寸剝落,青虹轉眼褪作灰白。
另一頭,鄭書剛轉身作逃,腳踝便似被什麼縛住,緊接著一股大力傳來。
他整個人被拽得倒飛而起,撞入自己布下得煙幕之中。
赭煙可不分敵我,頃刻便將他周身覆裹。
他還想將真炁作御,卻在幾個呼吸間消磨殆盡,疼痛瞬間侵入他全身。
鄭書被拽出煙外,露在方朔視野中。
此人如今滿臉血污,目眥欲裂,卻在出來那一瞬,渾身真炁一盪,便掙脫系靈索的束縛。
只是不等他有喘息,白爐劍已經凌空劈下。
這一劍可算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避無可避下,他只得倉促祭出一件盾形符器作擋。
聞聽一聲如山嶽崩頹,雷霆乍破的巨響傳來。
鄭書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狠狠倒飛出去,徑直向著下方山嶺墜下。
可還未等他穩住身形,白爐劍一聲輕吟錚鏦,便如流星飛墜,直直朝他落來。
「糟了!」
鄭書心頭暗叫不妙。
「劍下留人!」
驀地,一道如洪鐘大呂的嗓音自天際滾滾傳來。
聲浪未落,一柄玄青符器破空而至,裹挾著萬鈞之勢,與白爐劍當空一撞。
「鏗!」
金鐵交擊之聲響徹四野,氣浪翻湧如潮,竟將下墜的鄭書掀起,如一片隨風落葉飄蕩起來。
鄭書心下一喜,順勢運轉真炁,在半空將身形強行扭轉。
他偏首循聲望去,只見一道赤影如電掣來。
來人九尺昂藏,身如山嶽,一頭赤發如焰翻飛,目若寒星,面如玉冠。
「裴……裴師兄!」
鄭書才喚出一聲,隨即面色驟變。
他那才落下的心,又陡然提起。
一道沛然莫御的殺意,已如天河倒傾而下,將他籠在其中。
他目光瞥見上方雲層中,一隻似有似無的箭矢正裂空而來,箭尖所過之處,就連空氣都紛紛扭曲避讓。
「轟——」
巨震如擂鼓,山嶽齊搖。
漫天煙塵騰起百丈,待風止霧散,下方已無鄭書身影。
疾速奔來的裴怒已陡然將遁光按停,他抬眸看向懸在半空的榜單,劍眉微蹙。
上方鄭書的名字已經消散不見。
此刻。
一道清冷如山澗寒泉的聲線,順著風傳入他耳中。
「你說留人就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