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九竅厭勝章 (二合一)

  鄭書離去後。

  原本跟在他身旁的幾位西道院弟子紛紛向姜平告辭,繼續散出搜尋精怪靈藥。

  姜平目送幾人談笑散去,臉上那副和煦如春的容顏驟然一凝。

  他偏過頭,對身旁的師弟問道:「計麟的蹤跡,可有著落?」

  「姜師兄,昨日便已尋到。」

  聽得這般心滿意足的回答,他眼中精光一閃,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舒暢。

  「師弟,你即刻派人將那處玄光境精怪的消息透露給裴怒已與計麟,還有南北院那幾人。」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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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人抱拳領命,身形一晃,直奔天際而去。

  姜平負手而立,目送那點光芒消失,唇邊的笑意才徹底綻放,雙眸流露幾分陰鷙,雙拳在袖中捏得咯咯作響。

  「打吧,爭吧,最好多淘汰幾個,待你們爭得兩敗俱傷,頭破血流之際,本公子早已斬掉那兩頭玄光境精怪,獨占榜首。」

  「屆時,你們這些所謂的天才,不過是我隨手捏死的螻蟻罷了。」

  他前幾日便通過籠絡他人,探得那兩頭精怪棲身之所,只是礙於修為還未恢復,又兼人多眼雜,一直未敢動手。

  如今藉助方朔與那三足毒蟾,將幾個最具威脅之人的視線引開。

  既能叫他們自相殘殺,又可保那兩頭精怪不被打擾,簡直是一石二鳥,何其妙哉?

  一想起幾日後,將那些當初俯視他的天才踩在腳下,他便覺胸中快意翻湧,忍不住放聲長笑。

  笑聲未落,他周身真炁翻湧,化作一道流螢消失在雲端。

  ……

  「樓師妹,你說那地究竟還有多遠?咱們已經奔襲小半日了,在這樣拖延下去,我師弟可就被那幾人徹底拉開距離了。」

  雲海之上,趙無年對著前方領路的樓心月喊道。

  「急什麼,我師姐說馬上到了,那就准沒錯。」容欣在前方回道。

  這時,前方的樓心月突然按下遁光,帶著幾人落在一座峰頭。

  她指著下方一處山澗,對方朔道:「方師兄,那頭玄光境的三足毒蟾就在這山澗內。」

  「此地毒瘴盤繞,那獸定然還在,方師兄運氣倒是不錯。」她眉眼一展,笑道。

  方朔立在雲頭,放眼望去。

  下方這處山澗仿佛被人一劍劈開,又兼群峰遮陽避光,藏在一片陰影里。

  在其上空,一層彩霧籠罩,障目難窺,顯然絕非善瘴,隱約可見一條溪澗從霧中淌出,泠泠水聲,隔空傳來。

  「這毒瘴並非普通瘴氣,師兄可需避瘴丹?」樓心月取出丹丸遞出。

  方朔望著眼前伸來的蔥白玉手,掌心穩穩托著個精美小玉瓶。

  他拂袖收下,對幾人道:「你們修為還未恢復,也幫不上什麼忙,我見這山中獸吼長吟,定然還有不少獸類,你們自行去吧,莫要走遠即可。」

  趙無年道:「反正我也爭不到十大弟子席位,我在周圍為師弟你掠陣,若有不測,也好即時援手。」

  樓心月與容欣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我們也是。」

  其實樓心月二女見方朔如此漫不經心,便想看看他究竟有何本事。

  幾人一致如此,方朔也不再多言。

  他體內的蠱禍除了為他增慧添智外,倒是讓他還獲得不小的好處。

  例如:無懼五毒、蛇蟲之蠱,一身氣力日漸增漲,且身若有創,旋踵即愈。

  隨著他踏入煉炁以來,這些看似微小的功效,卻在潛移默化間改造他的體殼。

  他也從未向外人展示過,這讓他如今亦不知自己一身膂力究竟有多大。

  拋開思緒,他將真炁裹覆周身,不在耽擱,縱身直墜下方毒瘴。

  下一瞬,他整個人宛若滴水落入油鍋,千重波瀾轟然炸開。

  他這一身上陽真炁本就是這些陰毒克星,甫一接觸,這些毒瘴便如冰雪遇烈陽,嘶嘶消融,片縷不存。

  所過之處,硬是生生劈出一條真空甬道,直落澗底。

  他一落下,便將真炁收起,還沒遇上正主,可禁不住這般消耗。

  撤去真炁,空氣中毒霧絲絲縷縷湧來,對他卻沒任何影響。

  這澗底視線昏暗,他身旁是一條枯涸的溪流,水流並不深,兩側岩壁一眼望不見盡頭,也不知有多曠闊。

  他懸在水波上,隨意尋了個方向,便在這其中搜尋起來。

  走了沒兩步,便聞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獸鳴。

  「咕呱——」

  緊接著,腦後惡風驟起。

  方朔反應不可謂不快,聞聲即動,身形疾掠而出,險險向一旁避開。

  「砰!」

  一道紅影狠狠砸落原地,溪水迸濺,碎石亂飛。

  剛定住身形,前方陰影處暴起一道龐然巨影,裹挾嘯風當頭壓下,恍若一座山傾輒落來。

  方朔當即化作一道流光射入半空,手中法訣連掐,白爐劍激射而出。

  下方陡然一陣地動山搖,兩側山崖亂石激飛,簌簌落下,就連下方溪水都被震得倒卷而起。

  劍光呼嘯斬下,激起的水簾一分為二,露出一雙磨盤大的鼓凸碧瞳。

  「叮——」

  一聲清脆的金石交擊之聲在這澗底傳盪開來,白爐劍倒飛而回。

  一道紅影刺穿霧靄殺來。

  方朔將身形直直拔高避開這一擊,手中接連打出道道真炁。

  「轟轟轟!」

  接連炸響傳來,下方霧靄轟然一散,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地帶。

  一頭通體墨色形若山丘的三足蟾蜍終於將真身顯露出來。

  其背部覆蓋一層厚厚粘液,密密麻麻布滿拳頭大小的毒瘤,汩汩淌著碧色毒液。

  那雙獸瞳死死盯著方朔,巨口驟然怒張,口中紅舌如蟒,再度彈射而至。

  方朔手中法訣一引,白爐劍當即激射而來,與其戰作一團。

  當即在這澗底『叮噹』響個不停,劍氣迸濺,紅影翻飛,打得溪水接連炸裂,巨石崩碎。

  此舌竟是異常靈活,還想幾番突襲,將方朔直接斃於舌下,只是屢屢被白爐劍截下,半分機會不得。

  方朔見戰局陷入焦灼,他猛地將白爐劍一撤,紅舌便循著空隙刺殺而來。

  他這次並未躲避,肺竅中『元金真種』倏而轉動,掌間頓時銀光一綻,凝作一道薄刃,反手削出。

  『刺啦』一聲,如熱刀切膏,襲殺來的紅舌被齊刷刷斬作數截。

  這頭毒蟾似有刺痛,怪叫一聲將舌收入口中,碧瞳劇張。

  見其渾身抖如篩糠,背部毒瘤齊齊一蠕,射出道道毒箭,如雨落下,臨空罩向方朔。

  見此,方朔打出一道真炁,在身前凝成一道氣牆本欲作抵。

  怎料那毒箭落來,真炁竟被漸次蝕穿,一重複一重,悄然消磨殆盡,他將眉一挑,腳下生風,幾個輾轉險險避開。

  肩頭不慎被一道毒箭擦傷,露出一道血槽,只是血液才溢出,便漸起血痂。

  至於侵入體內的毒素,他並不擔憂。

  回首望去,那些毒箭落在石壁上,竟是滋滋作響,被蝕出道道空洞,如若蜂巢。

  方朔避下這波毒雨,見那毒蟾還欲故技重施。

  他趁機將劍訣一掐,白爐劍兀得竄起,劍身光華大作,劍意如潮壓下。

  道道劍氣猛然迸射而出,如網落下,沒了紅舌阻攔,頃刻便將毒蟾背部毒瘤盡數絞碎。

  只是此獠膚膜堅固異常,白爐劍擁有劍意加持,雖能破開,卻無法造成致命傷。

  這毒蟾身下三足接連撲騰,幾番折騰也避不開方朔的劍氣,渾身創口縱橫交錯。

  反被殺得怪叫連連,幾欲吐出紅舌回擊。

  偏偏它這硬如金石的利器又被方朔的《大衍元金破邪法炁》死死克制,著了幾次道,再也不敢放出。

  方朔也不禁搖頭,不愧是玄光境毒蟾,皮糙肉厚不說。

  其毒猛烈,口中紅舌收放自如,如鞭如劍,其堅固程度更是堪比中品符器,若非他以法炁鋒銳將其壓制。

  單是這一利器配合其毒,一般煉炁士還真難以招架。

  就這生命力之頑強,亦是那些煉炁境的精怪所不能比擬的。

  但是受了他這麼多劍,氣息已經萎靡到極致,再來幾劍,方朔便能將它斃於劍下。

  方朔將劍訣再催,要一舉將其斬落,結束這場激鬥。

  這孽畜或是有所感應,竟作困獸之鬥,張開巨口猛地一吸,腹部高高鼓起。

  不顧白爐劍落下,便將巨口一張。

  「呱——」

  一道震天爆鳴伴隨濃濃毒煙從其喉中猛然噴出。

  方朔當即只覺耳中一炸,萬籟俱寂,體內真炁險些被這音波震得逆流奔涌。

  他咬牙閉去五感,以念鎮氣,硬生生抗下這記音波。

  這道鳴叫如雷怒,震得溪澗兩側崖壁崩裂塌落,溪水更似被一隻無形大手撥起,化作巨浪倒卷,迎面拍向方朔。

  與此同時,白爐劍已經落至毒蟾頂門,眼看就要一劍穿顱。

  卻在千鈞一髮之際,崖壁上方忽然射來一道金光,精準擊中劍身。

  『鐺』一聲,兩相彈開,竟讓這頭毒蟾避過了致命一擊。

  方朔才強行拔高身形,避過拍來的巨浪。

  崖壁上方又傳來一道『哼』聲。

  這道『哼』聲如悶雷響起,如有一道有形金波盪開霧靄,竟越過方朔閉起的五感,在他腦中驀然響起。

  頓覺如遭重擊,腦中嗡鳴不止,仿若三魂七魄都被震飛體外。

  此刻,他內景中浮現一尊九竅丹爐,此爐甫一出現,方朔頓時醒了過來。

  大腦雖然還處在昏昏沉沉中,但意識已經恢復,他睜眼一瞧。

  那毒蟾好似也被這『哼』聲定在原地,不遠處一道金光旋起,徑直殺向毒蟾。

  「想搶?」

  心念電轉間,方朔將白爐劍催動,化作一道白虹截去。

  那金光方才刺入毒蟾三分,便被白爐劍赫然撞開,金光潰散一瞬,顯出一根尺長金針。

  二者這一交擊,轉瞬又纏鬥在一起。

  此時,上方落來三道遁光,正是趙無年、樓心月三人。

  他們三人在上方聽見澗底傳來震天轟鳴,便直奔澗底而來。

  只是在半空被那道『哼』聲懾住,幾人修為並未恢復上來。

  一個碰面就被震得七竅流血,倒頭栽下,幸得距離地面不遠,也沒掉入澗底,這才各自撿了一條命。

  「師弟,你沒事吧?」趙無年焦急問道。

  方朔見他氣息萎靡,臉上掛滿血跡,看上去極為恐怖,顯然方才那一記『哼』聲,也讓他受了不小的內傷。

  另外二女只有樓心月如常,但體內氣息亦是絮亂如麻,容欣與趙無年一般無二。

  見他三人如此狼狽:「你們下來作甚,不是你們能搭上手的,趕緊走。」

  樓心月這時道:「師兄我們來提醒你,那是西道院鄭書,其所修的《九竅厭勝章》擅長以九竅為壇、以炁為媒,施其厭勝之術。」

  「《九竅厭勝章》?」方朔心中一凝:「你們快走吧,走遠點,再來一下,你們全交代了。」

  三人相視一眼,便化作遁光離開了。

  見幾人離開,他便專心與其鬥了起來。

  眼見二人符器相鬥,上方鄭書正是想消耗他真炁。

  轉念一想。

  方朔一邊分心馭使飛劍,一邊催動肺竅中的『元金真種』,在右手凝出一桿銀色長矛。

  他對準不遠處已經回過神來,正要逃跑的毒蟾,握著銀矛的手臂肌肉虬結而起。

  此刻,上方霧靄中又傳來一道『哼』聲。

  方朔再度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不過這次內景中早已懸著九竅丹爐維持神智,受其影響並不算大。

  他強忍難耐,將手中銀矛擲出,那毒蟾體型如此碩大,他也不怕射不中。

  銀矛瞬間脫手而出,快若閃電,正要擊中毒蟾,

  上方霧中驚疑一聲,隨即射出兩道神光罩下。

  銀矛被這兩道神光射中,竟如泥牛入海,奔速驟減。

  在那兩道神光盡頭,霧氣被擊散,露出一道身著藍袍頭戴青紗巾的青年身影。

  那神光竟是從其雙眼迸射而出。

  「等的就是你!」

  方朔低聲輕喝,右手一翻,無弦弓入手剎那,放棄對白爐劍的控制,抬手便是一箭射出。

  他就是賭鄭書要保命還是想硬抗一箭也要搶下毒蟾。

  果然,上方鄭書見此當即將身形急閃躲避。

  方朔好似早有預料,手中無弦弓發出一箭後,又掉轉方向朝那毒蟾開出一箭。

  此箭將他體內能調動的『元金真種』盡數灌入,求的便是一箭斃命。

  上方鄭書躲開一箭同時,再度祭出一件長條符器,欲要截下方朔必殺一箭。

  可是方朔怎會讓他如意,在那符器祭出一刻。

  他飛速掐訣,腰間系靈索霎時化作一道青虹飛出,只是一個接觸,那長條符器便被攝再半空,寸進不得。

  上方鄭書面色大變,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整個空間暮然一靜,聞聽『噗』一聲,緊接便是轟鳴大作。

  那毒蟾被方朔一箭射碎,化作一股精氣併入方朔體內。

  他體內桎梏再度一解,竟連躍兩重,恢復至煉炁二十一重。

  方朔吐出一口濁氣看向上方鄭書,趁著體內真炁激盪,抬手便是連開數弓,截其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