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均陽目光一凝,「走吧!進去一看便知。」
他們一行入了閣中,臨近頂樓,便聽聞陣陣絲竹弦樂,還有淡淡檀香飄來。
到了最高一層,方朔才發覺已有不少人提早到了此間。
大廳內,數十張玉案赫然分作兩側,上面擺放著酒漿玉液,蔬果珍饈。
已有人落座其間,或是三五成群互為推杯換盞,或是兩兩交談,或是獨身隻影,各自聽著絲竹飲酒。
不少貌美侍女手執玉盞,如彩蝶起舞,穿梭在這些玉案之間添酒放菜,場面甚是喧譁熱鬧。
方朔一眼便瞧見大廳主位上端坐一白衣青年,正與緊靠他左側坐著的一位少年交談。
那少年正是裴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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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主位上的雲天嵐在李均陽走進那一刻,抬頭看了一眼,當即面露喜色,斷了交流,起身迎來:「師兄,你可來了。」
「這兩位是?」雲天嵐看向方朔與申雲從問道。
李均陽看了他二人一眼,介紹道:「雲師弟,這是申雲從,這是方朔。」
「他二人皆是我道院弟子。」
他說完,一指雲天嵐對身旁的方朔二人道:「這是我同門師弟,雲天嵐。」
方朔早在進入坊市前便知曉,此人與李均陽皆是師從玄都上宗,洞華真人門下。
不過他二人皆是記名弟子。
雲天嵐看上去年歲不大,一雙月牙眼,笑起來很有親和力,對方朔二人笑著點頭:「原來是我道院的兩位師弟,果然風神俊貌。」
他帶著三人來到他右側首位,將手一引,道:「師兄,二位師弟,快請入座。」
方朔三人依次落座,便有侍女款款而來,微笑著欠身,手持玉盞將他們桌上的酒觴斟滿。
待侍女退去,對面的裴東來看了過來,李均陽一抬頭正好看見他目光落在身旁的申雲從身上。
不過裴東來好似察覺到李均陽的目光,轉了過來,恰好與之對視。
見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拱手道:「原來是玄都派道友。」
「在下裴東來,見過道友!」
「李均陽,有禮了!」
雲天嵐見二人如此,笑道:「看來不需我再一一介紹了。」
他看向李均陽道:「師兄來的正好,方才我與裴道友正在討論真炁的剛柔凝鍊,師兄已至玄光三境,定能為我等解惑。」
李均陽聞言,便與他二人討論起來。
申雲從對此並不感興趣,自顧喝著酒。
反觀方朔在一旁聽他三人各抒己見倒是新鮮異常。
起初他還略有收穫,聽到後面便覺雲山霧繞了,轉而看向場中其餘人。
場中有部分人聽得三人言論,已經開始運轉真炁,隨之變化、演練起來。
練到興頭上,甚至雙雙運轉真炁凝在半空互為攻防操練起來。
不多時,李均陽三人漸漸停了下來,靜坐回味方才的一番交流。
申雲從見裴東來已從回味中醒來,他自顧斟上一杯酒,對裴東來道:「聽聞裴道友劍法凌厲,在下想討教兩招,不知可否?」
聞聽此言,裴東來雙眼一亮,方才在坊市門前初見,他便覺此人身上劍意濃郁,宛若驚濤駭浪,又似覆海傾天。
儘管對方只是個煉炁修士,那股劍意還是讓他忍不住多看兩眼。
這般邀請,對他這個劍痴種子來說,又怎會拒絕?
「有何不可?」
他說著,便拾起案上一隻玉箸:「道友劍意凌然,在下心馳已久,不如便以此物為劍,為大夥助助興。」
「善!」
申雲從大喝一聲笑道,同樣拾起一隻玉箸對方朔道:「小子,讓你開開眼,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殺鯨劍訣。」
說罷,他將玉箸往空中一拋:
「道友,接劍!」
一浪疊著一浪,層層疊疊向著裴東來席捲而去。
頃刻間,場中驟然一靜,齊齊望去。
頭頂驚濤落下,裴東來神色如常,未顯一絲慌亂。
見他屈指一彈,手中玉箸化作一道白虹,飛射而出,正好落入那巨浪之中。
就在玉箸接觸那一刻,大廳內陡然間宛若墜入極寒之淵。
甚至有人不經意間打了個冷顫。
兩隻玉箸在半空交擊,發出『叮』的一聲清脆,而後便是密集連綿的金玉交擊之聲。
急如驟雨,迅若奔雷,叮噹響個不絕。
一隻玉箸吞吐豪光,劍意如潮水湧來,一浪高過一浪,勢大力沉,帶著擊穿礁石的意志滔滔不絕。
另一隻散著森森寒意,意如寒冬鎖江,一寸寸凍結前者去路,將其滔滔殺招封鎖,寸步不讓。
場中眾人見得如此精彩且兇險的鬥劍,個個屏息凝神,神情緊繃。
害怕場地太小,鬥劍二人一個不留神將他們給傷了,卻又都不好意思離席遠望。
李均陽與雲天嵐是場內唯二神色輕鬆之人,好似看戲一般。
方朔距離申雲從最近,更能感受這比斗中的兇險。
不過他也看出了,兩人皆已踏入劍道第二境——劍意生化。
劍意?
他忽然想起之前申師兄對他說的話:
「殺鯨劍訣重勢不重力,蓄勢如漲潮,發勁似海嘯。」
「若要領悟其中劍意,需知浪斷勢不斷,只要手中劍還在,潮浪便會再次湧來。」
「……」
方朔一邊感受身旁劍意,一邊回想劍訣要領,不知不覺竟閉上雙眼,不去看場中鬥劍。
而是並指如劍,漸漸演練起殺鯨劍訣來。
裴東來與申雲從拼了上百招,先前他覺得此人劍意只是不錯。
這一番拼鬥下來,覺得先前倒是有些小瞧此人了。
此人劍意之強,乃是他至今所遇煉炁第一人,劍道修為幾近第三境了。
不過他雖練劍日短,胸中鋒芒卻是更盛,正欲再漲劍意,一舉將其挫敗。
眸光倏爾移向申雲從身旁之人。
他見那人正閉目演練劍招,身上劍意若有若無,要突破了。
申雲從也發現了方朔異樣,他當即不顧鬥劍,分出心神說道:「凝神守意,回想你這一路走來,是怎一番艱辛才走至玄道院來的。」
「抱著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念,去沖開它!」
裴東來見此,並未趁人之危,而是揮手收回玉箸,主動撤了鬥劍比試。
就在此刻,方朔身上起伏的氣機驟然歸於平靜。
他雙眸緩緩睜開,吐出一口濁氣,看向申雲從道:「多謝師兄提點!」
「不提不提,」申雲從哈哈大笑起來:「來喝酒!」
他舉起酒觴,朝對面的裴東來道:「我老申,敬你一個!」
裴東來拾起酒來,隔空對碰,含笑道:
「雖然比斗被迫中斷,但能見一道友領悟劍意,亦是一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