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朔甫一入水,湖底光線暗淡,視線受阻,竟沒了那黑蛇蹤跡。
不過他並未慌亂,反手取出一張白色符籙,以真炁催動。
湛湛清光自符籙綻開,在這昏暗的湖底異常惹眼。
手中符籙忽而一晃,脫手離去,朝著一個方向激射而去。
見此,方朔面上一喜,緊緊跟了上去。
這張符籙是他向左師姐討要的『靈感攝蹤符』,此符有追蹤精怪功效。
此前雖然沒有建功,但如今這黑蛇就在他眼皮子下消失不見,他自要試上一試。
方朔跟著符籙在湖底飛快穿梭,不知不覺間已經出了歸雲湖,來上遊河底一處石壁前。
在那石壁下竟有一個光幕正緩緩閉合,方朔催動白爐劍,倏然朝那光幕殺了進去。
他也趕在光幕閉合前的一瞬,入了其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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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驟然一黑,短暫失明後,視線又恢復如常,印入眼帘的竟是一處光華四彩的大殿。
殿內以玄玉作磚,蟠龍繞柱,鱗耀赤金之彩,仰之欲飛。四壁嵌有夜明珠,光若白晝,卻不晃眼。
正中盤踞一條尺粗黑蛇,一身鱗甲映著幽光,背後雙翼撐展,吐著蛇須子,一對豎瞳死死盯著懸在方朔身前的白爐劍。
「你這小賊,砍了小爺我兩劍,竟還敢追來?」
一道充滿稚氣的童聲從這黑蛇口中吐出,原本攝人的氣勢驟然大減。
精怪若要口吐人言,需要煉化口中橫骨方可,似這般精怪,實力已然媲美玄光境,有了變化形體之能。
也喚作妖。
然,書中也記載了一些血脈強橫的妖之後裔可憑血脈緣故,天生橫骨已化,自然能口吐人言。
眼前這黑蛇,方朔早在斬了它時,便察覺不過練炁境而已,與他在北陰山斬的那條巨蟒相差無幾。
只是體型更為龐大,頗為嚇唬人罷了。
更重要的是,他在這黑蛇頭頂看見一抹素白氣象。
這正是他追來的原因。
不過方朔並未因此放鬆警惕。
他已察覺此獸眼神凶戾,腹部涌動,一張血盆大口正對著他,好似在醞釀什麼。
還未待它有所動作,方朔便將白爐劍一展,化作劍光飛斬而出。
白爐劍再殺鯨劍訣催使下,越發凌厲,一劍重過一劍,頃刻間便以落了數十劍在其身上。
它本想以利尾反擊方朔,但那飛劍每每劈砍在身上,皆傳來鑽心疼痛。
無奈下只好在這大殿中四處奔逃,將這殿中撞得七葷八素,一團亂遭。
「欺蛇太甚,欺蛇太甚!我玄巳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這自稱玄巳的黑蛇實在忍無可忍,猛地將頭昂起,頂著白爐劍張口便朝方朔咬去。
怎奈,這氣勢才起,又驟然僵在半空,猛地將口闔上。
方朔手持無弦弓,一隻若虛若實的箭矢正對準它。
感受那箭矢上攝蛇的威勢,還有懸在頭頂的飛劍,黑蛇玄巳飛快喊道:
「停手,停手,有話好好說,君子動口不動手。」
方朔忽而瞥見殿中一角散落的幾株『玄水玉珠』與『碧葉芝』。
「這大半年來,湖中靈材接連消失,沒想到竟是你將其偷去。」
「哪有大半年?攏共也沒幾株……」黑蛇玄巳嘀咕道。
「哼,廢話少說,」方朔冷聲聲:「交出赤龍血參,便算你抵扣這些時日偷取的湖中靈材。」
玄巳竟覺此人如此無恥,那些靈材能比得上這株靈參嗎?
它不忿道:「這靈參自己跑來我的地盤,好不容易即將追到手,你卻莫名斬我一劍,將其驚得藏了起來。要不是有我在,這株靈參不敢出來,早跑了。」
「今日我好不容易將其擒下,你這人又跑來斬我一劍,還追殺至此……」
說到這,它冷哼一聲,「哼!」
「反正那靈參已被我吞下,你就算殺了我,你也得不到了。」
方朔道:「赤龍血參藥力龐大,就算你血脈有些特殊,你這區區練炁修為,吞服下去,還不將你給撐死。」
「你若不肯交出來,我便先殺了你,再將你分屍,看看究竟在不在你腹中?」
「嘶——」
「看你一副謙謙君子模樣,沒想到卻是個喜歡分屍的殺胚……」
玄巳悲憤欲絕。
方朔放力拉滿弓弦,「我只數三下……」
「三」
「好了好了,給你便是。」
玄巳那猙獰的蛇首上竟露出痛苦的表情,張口便吐出一道赤光。
方朔揮手便將其收入乾坤袋中。
「靈參你也到手了,你趕緊走吧,我家不歡迎你。」玄巳神情萎靡,想要發作又不敢。
「與我立下血契,成為我的靈獸,我便饒你一命。」
「什麼?」
「你出爾反爾,方才你就說饒我一命,怎麼如今又要……」
方朔道:「方才已經饒過你一命了,我說的是現在。」
「你……」
「你卑鄙無恥……」
此刻,玄巳竟有些欲哭無淚。
方朔淡淡道:「今日我奪了你的靈參,本不想殺你。但你已將我記恨在心,若是放過你,保不齊來日你會暗中算計於我。」
「你若不想死,只能成為我的靈獸,今日奪你靈參我有大用,他日必將奉還你。」
說著,方朔咬破手指,以指尖血在虛空中書寫出一道血契擬定好條款。
「選吧?」
玄巳猶豫了會兒,這才不情不願逼出一滴精血投向血契。
二者飛快容在一起,只見虛空中的血契倏然一分為二,分別攝入一人一蛇眉心。
方朔頓感這黑蛇與他有了某種聯繫,生死也在他一念之間。
一旁的玄巳感受到血契中的條款,突然瞪大雙眼,巨大的身軀在半空中陡然一縮,化作一條尺來長,背有雙翼的細蛇,從半空啪唧一下掉在地上。
方朔這才通過血契知曉,原來這才是黑蛇真身,方才那模樣不過是他血脈之力的緣故。
方朔見它躺在地上裝死,將它提到眼前問道:「說吧,這是什麼地方?」
玄巳將頭顱揚起,傲然道:「此乃我撿來的一件上品符器,喚作玄巳殿。」
「上品符器?」
「對,還是一件飛行符器,若不是我還未完全煉化,你怎會進得來?」
「沒收了!」
「啊?」
玄巳心中頓時升起一陣懊悔……
可當它瞧見方朔的眼神,這才悻悻然道:「我的不就是主人您的嗎?」
方朔又問其來歷,哪知玄巳嘰嘰嘎嘎吹噓了一堆,這才讓他有些明白。
原來這玄巳體內蘊含凶獸巴蛇的血脈,又機緣巧合下吞了帶有凶獸肥遺血脈的獸類。
兩種蛇類凶獸的血脈結合下,這才生出一對雙翼。
方朔看著玄巳頭頂的素白氣象,只覺這蛇福緣怎麼好?
又是撿符器,又是吞了凶獸肥遺的血脈。
暫且將這些事弄了個囫圇後,方朔便取出那株赤龍血參,切下三分之一丟給玄巳。
黑蛇玄巳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他本在心中已經想好如何坑殺此人,擺脫血誓的束縛。
卻不曾想這主人還有幾分良心。
它在心中暗下決定,「如果他再多給我一塊靈參,就先不坑他,讓他多活幾日。」
這些想法自然瞞不過方朔,不過他也沒精力去計較了,就當其胡言亂語。
血誓在身,方朔自然無懼。
見他切下一片血參含入口中,便就地打坐修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