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天光初霽,晴色如洗。
歸雲湖一片碧澄,靜臥於群峰之間,宛若一塊鑲嵌在群山中的碧玉。
湖中孤舟一葉,人影獨坐。
方朔剛結束數日苦修,見天色正好,閒來無事,便登上了陳師兄留在湖中的小舟。
舟中漁具尚在,他便就著竿垂綸,隨手翻開一卷書冊,任舟自橫,水自流。
說起來,他來到這歸雲湖已半月有餘。
這半月間,大多時日他都在小樓中入定修行。
也虧得此地靈機濃郁,還有譚家主給他的幾株靈藥,又讓他再開闢出一條道脈。
修為行至練炁十九重。
偶有閒暇時,想起陳師兄所言的湖中靈材所失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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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多次潛入湖中探查,並未發現靈材蹤跡,也無異常之處。
就在方朔偷閒之際,一架小船自下游逆行而來。
方朔隨意瞥了一眼,便不在意。
此人乃是譚家主一侄子,喚作譚超。
這些時日,他奉譚家主之命,每隔幾日光景,便會載著罈罈罐罐的鮮餚而至。
用譚家主的話說便是:「鎮守大人在此清苦,聊備薄酌,稍解大人風露之苦。」
方朔幾番勸阻不成,便任由他來往。
譚超並未打攪方朔,而是將小船行至湖心島岸邊,又讓隨從將船上的東西搬至湖邊亭中。
待做完這一切,他這才遠遠對方朔行了個禮,調轉船頭準備離去。
正好看見方朔朝他招手。
譚超面上一喜,趕緊吩咐夥計將船行過去。
「小的譚超,見過大人。」來到方朔近前,他恭敬行禮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方朔這幾日都在修行,險些將有關『磁母元金』一事給忘掉。
這歸雲湖底的地磁元鐵礦脈,正是孕育此物的溫床,譚家在此采砂多年,此物應該有了解。
方朔擺手道:「譚兄不必如此,我只是想問一問,你譚家可有『磁母元金』?」
「若是有的話,能否出個價賣於我?「
譚超聞言,面上有些古怪,支支吾吾道:「回大人,這『磁母元金』稀少,此前產出大多被上院收走,我譚家原本也分潤了一塊,不過……」
「不過前些日子我叔父突破玄光境,缺少一味靈藥,便賣給珍寶樓了。」
「珍寶樓?」方朔疑惑。
譚超解釋道:「這珍寶樓坐落在距離雲水山數百里外的雲嵐坊市中。」
「若大人需要,我回去告訴我叔父,讓他幫大人問問還在不在珍寶樓中。」
「只是最近山中不太平,一些劫修、邪道趁亂作歹,叔父也不敢獨自遠行,恐怕大人要多等些時日了。」
「出了什麼事嗎?」方朔問道。
譚超道:「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聽說前些日子,有人在這水雲山中發現一株百年的『赤龍血參』。」
「但那靈參有潛蹤覓跡之能,發現之人並未得手,故而許多修士趕來這山中四處追擒。」
「至今還未聽有人捕獲呢?也不知還在不在這山中。」
赤龍血參?
方朔略一思索,便想起來典籍中的記載。
這所謂的『赤龍血參』乃是真正的天材地寶,可不是那些培育的靈藥、靈草可比擬的。
因其通體赤紅,參液如血,參須四散狀若龍形而得名。
此物於玄光修士來說,乃是一味修行大藥,不光能滋養體魄、筋骨皮膜,以此修行,還能增長修為、淬鍊真炁。
要知玄光境修行,便是打磨體內真炁,使其剛柔並濟。
煉至圓滿之境,一身真炁凝練如一,甲子不失。
故而,這株寶藥,對玄光境的吸引,不可謂不小。
方朔聽得此言,心中也是微微震驚,竟有如此寶物出世。
也不知哪個天之寵兒能擒獲這等靈寶。
就在方朔心中感嘆之際。
距離歸雲湖不遠的一處峰頂,兩個身影正在遙望歸雲湖。
其中一位顴骨高聳,眉骨突出,左眉梢有一道疤直貫入鬢的中年男子向身旁問道:
「你說那東西跑入這歸雲湖地界了?」
在他身旁,立著一位白髮稀疏,瘦小枯乾的老叟。
這老叟盯著手中一輪盤道:「沒錯,搜靈盤所指正是此處。」
「哼,我等追了那東西幾天幾夜,眼看就要得手,沒想到竟跑到這玄道院所轄,這如何是好?」
中年男子發了一陣牢騷繼續道:「不若我等晚上潛入搜尋?反正那東西中了你的靈索,只要靠近,你便能將其擒住。」
「下面有玄道院弟子鎮守,若是暴露出去,先不說能不能抓到那東西,咱倆還有沒有命可不好說。」老叟搖著頭冷哼一聲。
中年男子不屑道:「你怕玄道院我可不怕,近年來,鎮守這歸雲湖的,都是一些練炁弟子。」
「如若被發現,以我玄光修為,定能牽制住他,屆時你趁機擒了那東西。」
「只要不傷他,也不破壞歸雲湖采砂,玄道院能如何?」
「有了那東西,你我二人便能突破玄關二境,如此機會還能眼睜睜放過嗎?」
老叟嘆了口氣,「玄道院弟子可不是普通練炁士,這些大派天驕非常人所能理解,如若出了差錯,你我命不久矣。」
中年男子聽聞這般喪氣話,不忿道:「那就這樣作罷了?」
「你不敢幹,將你那靈索給我,我去找人干,事成之後,依舊有你一份。」
「你這憨貨,誰說我不敢了?」老叟看向歸雲湖方向,輕笑道:
「過些日子,便是譚家采砂了,咱們可以從中做些手段,再……」
中年男子聽完,不由笑道:「如此一來,既不傷那玄道院弟子,也不破壞譚家采砂,咱們還能趁亂將那東西拿到手。」
「好計策,我這就去準備……」
兩人說完,身形便消失在山頂。
……
歸雲湖中。
譚超已經乘船離去,只有方朔一人於孤舟垂釣。
就在他沉浸在手中遊記時,忽覺身下魚竿一顫,便隨手一提,魚線瞬間繃直。
中大貨了!
方朔嘴角盪開一抹笑意,手腕輕微發力,一條三尺來長的魚兒轟然破水而出。
只見半空中鱗光濯濯,映日生輝。
還未待魚兒落下,一道水波至湖中升起,將其一卷,便落在方朔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