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玄策抬手壓陣，怒道：「假的！」
「紙里什麼也沒有。」林凡道，「你問問他，雷是不是假的。」
魏千籌退了三步才站住。金線仍繃在橋心的空紙包上，他隔著袖子捏緊契角，頭頂避雷珠明滅不定。
趙玄策一腳踏住將倒的旗杆，拔掉焦卷的青旗，將相鄰一旗挪來補住缺口。林凡把已經探出棚外的腳收了回去。
黑水修士已趕到橋欄邊。銅夾一合，水索沿欄腳垂下，朝橋眼裡生長。灰篷船卻橫過船頭，船上拋來的銀網從索間穿過，直兜林凡胸前。
他伏到車板上。趙玄策側槍挑網，網沿擦過未斷的金線，細雷順著銀絲竄過去，船上的人急忙收手。被挑歪的黑索抽在車轅旁，震得兩隻空簍滾到林凡腳邊。
錢半仙藏在橋墩後，低頭看見雷光爬過石縫，忙往高處縮：「先斷金線！開契接石氣，會牽動押下的運勢！」
魏千籌咬牙道：「你倒來替我斷！」
錢半仙立即閉嘴。他在水裡摸了一下，連沾泥的尋貨圖也往懷中塞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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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千籌以隔靈袖壓住契口，線尾卻還被殘餘石氣扯著。又一道細雷落下，趙玄策不得不舉起左側青旗去擋。橋欄旁的青光薄了一截，露出一道不到兩尺的空隙。
韓七先將車上鬆開的繩頭甩過去。繩子落在欄外，沒有燒斷。小石探出木牌，才到縫邊，右上角便冒起細煙，裂開一道縫。
「收回來！」洛青螢抓住他的腕子。
小石把牌護進衣內，指頭還在發抖。旗光又往裡合，韓七不再試，拔刀斬開棚腳，將半邊棚蓋推向橋欄。木板壓住青旗的一角，縫口被撐開了些。
「從下面鑽！」
藥車前輪仍被陣力壓著。林凡解開綁繩，抄起空簍朝橋心擲去，自己護著盤匣滾到棚下。趙玄策槍尖挑開簍底，余勢撞上棚板，一根碎刺扎進林凡肩頭。
他眼前一黑，險些趴下。洛青螢用折起的衣角按住傷處，將他推向欄外：「先下去，手別松！」
橋腹下橫著一條粗繩，兩端系在岸邊石環上，船工從下頭牽船過急水時便借它扶身。還有一截引繩從橋欄垂下，風裡晃得正急。
小石順引繩滑下，手心立刻磨出血。洛青螢將藥繩系在他腰間，另一頭繞緊自己手腕，隨後落到主繩邊。
林凡攥住引繩，破面板卻在眼前指向上游。
【建議切斷上游副繩】
【預計製造三艘民船碰撞】
【逃生率提升：兩成】
他抬眼望去，三條小船擠在橋眼外，船工正扯著另一根繩往岸邊避。最前面那人半身探出舷外，腳下連站穩的地方都沒有。
林凡壓下提示，轉手握住下方主繩。
橋上槍聲又起。韓七借棚架擋住來路，等槍尖穿過木板，才以刀背貼住槍桿，斜斜一帶。槍勢撞上石欄，碎屑迸進他領口，握刀的虎口也綻開了血。
趙玄策立刻抽槍換刺。韓七已經松腳滑下欄外，刀脊的裂口在耳邊響了一聲。他借引繩盪到主繩旁，左手換攥主繩，才回身斬掉頭頂那一截，將刀壓回鞘里。
斷繩甩進河裡。趙玄策俯身望下，槍尖追著韓七的後肩扎落，被橋腹凸出的石樑擋偏。韓七蹬住梁底，催眾人往前挪。
水索已從橋欄垂到他們腳邊。林凡膝上傷布被勾住，整條腿往下一沉，小石忙抱住他的腰。洛青螢將藥繩繞過林凡肘彎，自己向對岸拉；韓七用刀鞘壓住索頭，剛要撥開，橋下灰船的銀網也卷了過來。
兩股力擠在一處，林凡腕封驟然繃緊。黑索彈起，撞上橋欄垂落的青光，通天石片隔著盤匣燙得他胸口一縮。
右臂灰格里那縷銀線猛撞了一下。他咬牙續住格沿。腕封外的黑水紋卻被石熱一擠，與橋欄掃來的青光撞在一處；交疊的光紋沿仍相連的水索倒卷，直撞向橋頭青旗。
頭頂有人驚叫，旗杆忽然轉向青泥。水索被帶得橫抽出去，韓七趁機扯開勾在林凡膝上的索頭，催他抓繩。
四人貼著橋腹爬向對岸。林凡的靈力都續在灰格邊上，兩臂卻一陣陣發軟，只能把手腕勾住繩子，一小截一小截地挪。背後銅夾敲在橋石上，灰船又試著轉過來，船篷先撞上了亂擺的黑索。
踩到岸邊泥地時，林凡一鬆手，掌心的破皮便粘在繩上，扯得他倒吸一口氣。韓七把他拖進橋墩後的凹處，洛青螢立即按住他的肩。
木刺還留在肉里。韓七從藥簍取出一包止血散，撕開遞給她；洛青螢沿刺周壓藥，再用傷布裹緊。半包粉被雨血衝掉，餘下的也全壓了上去。
林凡吸著氣問：「還有麼？」
「還有一包。」韓七將癟藥袋攥進掌心，「省著點受傷。」
洛青螢剛打好布結，鎮那頭便升起一道光柱。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林家所在的西街也亮了。滿鎮光影閃個不停，落在林凡眼裡，像有人往夜色里倒了一筐廉價彈窗。
小石的木牌隔著衣服劇烈震動。他才掀開衣襟，字便從裂縫旁擠出來。
【檢測到重複簽到點】
【今日次數：一、七、四十三、未知】
「我剛才只領了條船！」
林凡看向身後的橋。趙玄策正按著亂轉的主牌，破面板從青旗下照回兩行重疊的殘字，一行要回收異常源，一行又要保護。兩名護衛剛衝下石階，便被他喝了回去。
「先收旗！」
向南的河堤暫時沒人攔。韓七望了一眼那邊，又看向林凡。
林凡扶著橋石站起來，胸前熱意仍一陣陣往鎮裡牽。他不知道方才那一下撞出了什麼，只認得回春鋪的屋頂已淹在光里，三叔和青竹也還在那裡。
「回鎮。」他說。
路還沒走完，小石的牌又亮了。
【發現簽到點：同行者後背】
白光貼上韓七的背。韓七回頭，小石立刻扣住木牌：「不是我選的！」
「別點。」林凡道。
「我知道。」
【放棄簽到視為連續簽到中斷】
小石的手僵在衣襟邊。前面幾十天攢的加賞，他一天都沒捨得斷過。可韓七背上的血還濕著，牌里卻催他立刻把手按上去。
他咬牙將牌塞進衣服最深處：「先斷。」
到了鎮口，兩名持趙家任務牌的修士正互相揪扯。一人要攔下過路的孩子，另一人將孩子護在身後，兩塊牌卻都亮著同樣的趙家青紋。
「我護送的人，憑什麼給你！」
「我的牌叫我攔！」
刀剛出鞘，旁邊一個婦人抱住孩子便跑。兩人慌忙追過去，頭頂箭頭互相撞在一起，又各偏向了一面牆。
更裡面，一名尋寶修士蹲在青磚前。他才掀開一塊，盤針便跳到下一塊。那人攥著鐵鎬沒再動，猶疑地看向近在前方的回春鋪。
鋪門那邊傳來轟的一響，他抱著尋寶盤退到牆根。等落灰停了，盤針還在朝同一塊磚抖，他猶豫半晌，又把鐵鎬拖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