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回花落一回新

  一直遊走在暗處的年輕女冠現身,攔在臧真人身前。

  無視了女冠眼中恨意,臧真人徑直看向老道:

  「老道士不要命可以理解,畢竟你已時日無多。

  貧道好奇的是,你為什麼還要帶上這個徒弟墊背?」

  聽到方才那聲天地鳴泣,臧真人就知道到此時趕過去也於事無補了,索性先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清盛嗬嗬咳出一大口鮮血,張了張嘴,卻是說不出話來。

  臧真人搖搖頭,道了聲可惜,隨後一抖肩,被一老一少聯手斬斷的左臂重新長了出來。

  不再管這兩人,轉身就要離去。

  微靜斗紅了眼,伸手就要拔下發中劍簪。

  清盛伸手抓住微靜腳踝,看著她緩緩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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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臧真人注意到身後動靜,頓住腳步,回頭看來:

  「不服?以為你能傷到我,是憑自己的能耐麼?」

  隨後他輕笑起來:

  「再給你一次機會。」

  師父的眼神讓女冠冷靜下來,但臧真人的話又讓她有些騎虎難下。

  「若是能傷到貧道,此地之事貧道不再管,立刻打道回府。」

  清盛緩緩鬆開手。

  不知是不是臧真人錯覺,他感覺老道在笑。

  微靜不再猶豫,拔出劍簪攥在手中,起勢都未曾做,迅捷平掃而出,然竟似悄無聲息。

  微靜啟動之時,臧真人就神色一變,抬手叩指虛敲,將虛空異動壓制下去。

  臧真人開懷大笑起來,笑得甚至五官有些變形:

  「又是一個百年一遇的天才!」

  這話在微靜聽來像是在罵人,畢竟三花聚頂者即便毫無精進,也有千年壽元。

  笑過之後臧真人取出一個丹瓶放在地上:「老道可惜,送你一程罷。」

  下一刻,臧真人身形開始變淡,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

  撲哧!

  柳杯酩將斷魂釘打入長生道人眉心,戰鬥終於結束。

  長生道人臨死反撲之時全然不管身體極限,「寒咒」催動起來像是不要命般,連那道對他來說明顯負擔過大的掌心幽光都連甩三道。

  若不是隨身攜帶的保命靈符自救了一次,柳杯酩出手又救一次,陳舊現在已經被長生道人換命帶走。

  瞟了一眼員工手冊,確定任務已經完成後,陳舊才放下心來。

  馬承陵扶著李長陽走出房間,雲處玄也趕了過來,見到師侄萎靡不振的樣子,連忙伸手接過。

  雲處玄探手檢查一番,確定沒有傷到根基。鬆了口氣的同時回身告辭:

  「陳道友,既然此間事了,我二人就不再久留了。

  長陽中招,被迫斷劍,我要即刻帶他回戴仙山修養。

  三位道友,就此別過!」

  馬承陵攔住雲處玄:「處玄道兄稍待!」

  隨後走向長生道人屍身,取下其納物手鐲,暴力破除其上禁制,將小劍並一大堆閒雜法器丟給雲處玄。

  雲處玄接下後點點頭,道了聲謝,便轉身帶著李長陽遠遁離去。

  陳舊看著剩下兩人,抬手一拱:「二位道兄此番鼎力相助,清微銘感五內,餘下物品二位自分即可。」

  馬承陵不缺這些,因而面色不顯,但柳杯酩聽到後頗為興奮。

  待送走馬、柳二人,陳舊又找到蘇養元告知長生道人已經授首,讓他安心。

  「蘇公見諒,莊園被我們折騰得面目全非,還要勞煩蘇公安排人灑掃修整一番。」

  蘇養元還帶著些劫後餘生的慶幸:「不妨事,不妨事!諸位無大礙就好。」

  ..........

  離開蘇家莊園,陳舊徑直回了渡真山。

  回到玄壇觀門口,卻發現今日觀門緊閉。

  陳舊察覺有異,快步趕去後院,卻不見人影。

  聽著風中細語,陳舊長吁一口氣,觀主羽化之期怎麼提前了?

  也好,還能送觀主最後一程。

  .........

  嘎吱。

  清盛道人榻前眾人回頭看來,唯獨大師兄手上動作不停,輕緩卻流暢地為師父整理遺容。

  「師弟,回得正巧。」四師兄啞聲招呼陳舊過來見自家師父最後一面。

  陳舊注意到少了幾人:「其他人......」

  「他們受不了,躲去後山了。」

  「嗯......」陳舊默默上前,看著微壽沉穩的動作怔怔出神。

  隨著微壽將師父的最後一縷髮絲疏通,殮容工作完成。


  持禮躬身,平靜地說出自己掙扎了許久的那句話:

  「望請清微師叔為我等主持師父法事。」

  .........

  秋氣濕寒,雨後的渡真山連雜草叢裡都吸飽寒氣。

  微靜躺在後山山腰突出來的那塊大平台上,任由身周青草、身下稀泥緩緩將自己吞噬。

  頭頂那片低雲飄走,秋日扔下一根微不足道的溫暖,將她從陰寒中拽了回來。

  微靜睜眼,舉起劍簪在旭日下怔怔看了許久。

  自己餵師父服下臧真人留下的丹藥後,師父痛苦哀嚎的畫面在她腦中揮之不去。

  更可恨的是,那日自己與師父一同阻擊臧真人時湧出來的興奮也沒褪去。

  興奮與自責你來我往,將她反覆熬煎。

  「小七,難為你了。」耳邊響起師父的自責。

  自己那天晚上的回答撞進腦海,撞散了反覆閃過的戰鬥和哀嚎畫面,微靜輕聲呢喃:

  「不難。」

  微靜站起身,甩符蒸乾滿身雨水,轉頭走進密林。

  .........

  山中小湖,林玦蹲坐在巨石上盯著不遠處的瀑布出神。

  兩隻麻雀在他的注視下,莽撞地闖入瀑布。他看著麻雀在瀑布里上下翻飛,不到片刻就被飛瀑淹沒。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突然被一隻清冷的手掌按住了頭。

  林玦回頭看去。

  七師姐開口道:「從今以後,你的修行我來負責。」

  .........

  清盛道人的法事做足了七七四十九天,連幾十里外的小鎮善信都有所聽聞,渡真山上那位老修行功德圓滿了。

  法事做完,玄壇觀恢復了往日的氛圍,四師兄和九師妹照常每日不見蹤跡;八師弟還是時常偷偷下山與崔姑娘相見;五師兄也堅持要與山下的田地度過最後一段時間。

  變化似乎只有小師弟,他不再跟著四師兄瞎混,而是開始隨著七師姐讀經。

  微靜自那日帶著小師弟下山,又一次看到陳師兄時,才明白過來:原來陳師兄一直有神識。

  許是想要請教神識用法,許是想讓師兄知道師父為他做了什麼。

  總之,法事完成的第二天,微靜敲響了陳舊的房門。

  「清微師兄?」

  無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