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率先鑽進耳朵。就像是溺水之人剛冒出水面——死寂被打破之後,一陣怪異的話音嘈嘈切切地往耳中鑽。
隨後是胃中開始翻騰,陳舊受不住,翻身開始乾嘔,雖然沒吐出什麼東西,但好歹是緩了過來......
咦?床?我不是跳樓了嗎?
陳舊低頭看了看身上陌生的絹衣,又抬頭掃視一圈,卻是一臉茫然:這是哪?
翻身走下低矮寬敞的木床,狹窄卻空曠的房間裡除了木床,就只有正中間擺著一張圓木幾,這也是清醒後就徘徊在陳舊鼻尖那股木香的來源。
陳舊推開陽台那扇鏤空的雕花門,一種不知名麵食的甜香混雜著米酒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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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在二樓圍欄往下一瞧,夯土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讓陳舊腦子有點短路。
直到樓下蒸籠冒上來的水汽撲來,才嗆動了陳舊懵比的臉。
「難不成穿越了?」
想到最後時刻爆發出來的異象,陳舊連忙四下尋找,很快就看到了被放在圓木几上的《嶄幻匯錄》。
既然沒被拿走,應該是沒被人察覺到異樣。
陳舊拿起這本熟悉的古籍坐回床上,翻動掃視幾眼,卻發現了不對勁。
整本書都變成了空白,看不出曾經寫滿騙術的痕跡。
這本陳舊十幾歲時在古玩市場淘到的《嶄幻匯錄》里只講了一件事——騙術。
書中記載的騙術給陳舊帶來了人生第一桶金,因此他對此書無比重視,時常貼身存放。
直到遇見了後來的妻子,他才解散了自己組建起來的騙術團伙,並將此書封存。
想到妻子,陳舊又是一陣鑽心的痛。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下心情又翻回第一頁,這次,空白的書頁上逐漸出現了變化。
墨跡顯現,卻不是熟悉的文字,而是一幅畫:
天空中一團團火焰正直墜而來,火焰之下,是遍地跪倒在地的人群,簇擁著一名道士,而畫面正中的那名道士正高舉法劍,起壇作法。
隨著陳舊的視線停留,畫旁空白處又逐漸顯現出三個字:厭火術。
目睹著書上憑空顯墨跡的過程,他聯想到幾個相似的騙術。
但相似就只是相似,墨跡里的不斷流轉的淡金色光芒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這並非普通人能做到的。
感情你這還是個怪力亂神的世界嗎?!
本來按照職業習慣,陳舊對穿越的真實性應該保留一絲懷疑,比如自己是不是被拉進了一種新式『楚門的世界』?
但問題的關鍵是:自己跳樓了!
陳舊覺得,如果從二十八樓跳下的人都能救回來,那他被戲耍也認了。
合上《嶄幻匯錄》,陳舊陷入了沉思:
既然老天爺又給了他一次機會,還將《嶄幻匯錄》的滿書惡術洗得一乾二淨,是不是意味著他能活出一個不一樣的第二人生?而且,如果這個世界的神鬼之力真實存在的話,芸芸是不是能......
就在這時,房門推開,一名藍衣短打,肩搭白布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咦,先生醒了?巧了,樓下糖餅剛蒸熟。您指定餓了,快下來吃點吧!」
夥計見陳舊狀態不錯,沒再多說,轉身回去幹活。
陳舊稍有猶豫,最後還是放下《嶄幻匯錄》,跟著走了出去。
房外是丈許寬的長走廊,他抵上朱漆木欄向下一望:
一樓大堂極闊,整齊擺放著十幾張四方木桌,已經有了不少食客落座。
有食客拿著醋壺往寬面里添醋,醋香激發,飄滿酒樓各個角落,把陳舊的饞蟲勾了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被香味吸引,陸續有人走出二樓的房間,看起來都是住客,陳舊也隨著他們走下樓。
夥計瞧見陳舊跟了下來,招呼他找個位置坐下。
沒多會兒就給他端上一盤糖餅,一碗羊湯,又提醒道:
「先生睡了三天了,我們也只餵過些稀粥,還是先喝點湯來適應一下吧。」
陳舊雖然疏於打理之下鬍子拉碴,在原來的世界當得上一句粗獷,但對比他們這些真正的糙漢子卻依然能落得個細皮嫩肉的評價。
夥計見陳舊有些猶豫,又開口解釋道:「先生放心,我們少東家交代了,不收你錢。」
陳舊正要細問,卻聽店外有客人在喊夥計,要買糖餅。
夥計不再停留,又轉身去忙了。
陳舊見狀,索性先把肚子填飽再說。
剛才他在樓上聞到餅香的時候,肚子就在哀嚎,自然對糖餅有幾分好奇。
伸手先拿起一塊糖餅,剛拿上手他就發現這餅異常軟和,至少陳舊印象里沒有類似的食物。
他沒再多想,三下五除二解決掉糖餅,也不顧羊湯滾燙,稍稍吹涼就將一大碗湯灌進肚子。
陳舊果腹之後又想起夥計剛才說的「不收錢」,心想:我都餓成這樣了,你就算收錢我也要先吃了......大不了幫你幹活抵債。
他在邊上看了一會兒,見夥計忙得腿都快跑斷了,反正閒著也沒事,就跑去給夥計幫忙上菜,撤起碗碟。
夥計推辭不過,加上今日確實生意過好,只得接受陳舊的好意。
有了陳舊幫忙,夥計幹活也沒這麼趕。
騰出來點空就給陳舊解答疑問。
.........
陳舊端起托盤:
「你是說,我是被你們少東家撿回來的?」
夥計朝堂內某個方向一指:
「這份是梯角那桌的......沒錯,好像還是河邊撿來的,帶回來的時候渾身都是濕的。」
等陳舊拿著空托盤迴來,夥計又告訴他:
「少東家還交代我們,要好生照料先生你,醒來後有什麼要求都滿足。」
不等陳舊錶達滿腹疑惑,夥計又伸手一指:
「這份是左邊,一男一女那桌。」
陳舊送完回來,問:
「那你們少東家現在在哪?」
「我聽說少東家約人去了東溪踏春,估計得要等好幾天才能回......」
等到來往客人逐漸減少,陳舊的問題已經問得差不多。
他放下托盤後還跑去後廚打聽了一遍,最後發現後廚知道的還不如前堂夥計多。
掃聽不到更多消息,那就只能把主意打回《嶄幻匯錄》上。
.........
二樓房間裡。
陳舊坐在圓木几旁,翻來覆去研究著變化後的《嶄幻匯錄》,總覺得不會這麼簡單。
在嘗試水浸火燎髮現其絲毫未損後,他甚至去借了把菜刀。
然而猛劈之下《嶄幻匯錄》依然完好無損。這更讓他堅信,迄今為止發生的不是什麼騙局
除了碘塗之類的手段暫時用不了,能想到的法子都試過了。
束手無策地盯著看了半天,第一頁的泛光勾線提醒了陳舊。
他靈機一動:不會跟古早小說一樣要滴血認主吧?
再三猶豫之後,陳舊舉起隱有膻味的菜刀,剌破左掌,將暗紅滴到《嶄幻匯錄》上。
一陣眩暈感襲來,倒下之前陳舊只剩下一個念頭:
真的這麼老套啊!
.........
陳舊從木几上醒來時,神清氣爽,仿佛睡了幾天幾夜,然而一看窗外,日頭正高,也無人來尋,似乎沒過多久。
再一看桌上,那本《嶄幻匯錄》已經不見了蹤跡,左掌的傷口也已經詭異癒合,只有菜刀上的新鮮血漬證明著剛才所做不是夢。
嘗試了閉目凝神和各種呼叫之後,沒什麼動靜。
陳舊猜是自己雜念太多,遂躺上了床,開始靜心。
或許這種方式不合修行之理。
但依照陳舊多年的經驗來看,只有大字躺倒的時候才最容易靜下來。
陳舊躺在床上,呼吸逐漸均勻,似要入睡,注意力卻越來越集中。
果然,不消片刻他就『看』到了已經虛化、浮在眼前的《嶄幻匯錄》。
意識里翻開第一頁,圖畫還是那幅圖畫,字還是那三個字,陳舊的感覺卻不同了。
明明只有線條勾勒,那幅道士起壇圖卻隱隱動了起來,不知是不是錯覺,陳舊隱約聽到了畫中跪地的人群在哭泣,還聽到了道士在狂笑。
靠,這不會依舊是一本邪書吧......
陳舊猶豫了,難道第二次人生又要去害人嗎......
不,原本的嶄幻匯錄上也不全是害人的騙術,也有能用來逗人開懷的戲術。
錯的不是工具,而是用它的人......
一番思想鬥爭後,陳舊還是艱難地看向了厭火術三個字。
這次,雖然還是只有三個字,他看過去的時候卻猛地腦中一震,一道神通頃刻間烙印在了神魂深處。
同時陳舊領悟到了其用法:
【厭火術——吐納炎精,火隨氣烈。推之無奇,理有不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