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二條路

  王遣圭懷疑自己被忽悠了。

  五天前,他在學宮時的好友、現在的同僚「常菌庚」發來消息,說介紹了一位自主入道者到他這裡。

  可數天過去人影都沒見到,他聯繫常菌庚連連追問,最後對面也只是發來一張名片。

  「蒲公英茶咖,陳舊?」

  王遣圭在資料庫一查,就鎖定了正主,這才發現這位自主入道者今天剛回到江城。

  難怪等了幾天都沒見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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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巧王遣圭這段時間不忙,於是他決定直奔這間蒲公英茶咖。

  然後他就看到了貼在茶咖門口的菜單徵集公告。

  .........

  王遣圭往下一扒拉墨鏡,摩挲著下巴,低頭瞧了半天門口擺的已有菜單。

  看來是同道中人啊......

  王大隊長激動了,自己隊裡終於要有一個酒肉知音了麼!

  自此畢業分配到江城,王遣圭的口味就一直被其它隊友所詬病,久而久之,其他人甚至在聚餐的時候都把他排除在外。

  「這位先生,本店今天還沒開張,勞您白跑一趟了。」曾天化推門探頭解釋——他在裡面看這人在門口站了好半天。

  「你們這兒不是寫了徵集意見嗎,而且開張前你們都不預售、試營業的嗎?」王遣圭一副你們在詐騙的神情。

  曾天化回頭看了一眼,營業條件倒是都具備了,只接待一個人應該也不會出什麼事。

  「您請進。」

  王遣圭扶正墨鏡大步走了進去,在店外的時候看著是個小店,然而穿過走廊往裡拐進大廳的時候卻發現出乎意料的寬敞。

  落地玻璃窗對著內部小院,滿院綠植,花紅草綠甚是養眼。

  開放又足夠隱私。

  風道?

  看著院子裡搖曳的柳枝,招展的嫩竹,王遣圭想起陳舊的資料庫里記錄的疑似風道修者,不禁嘆服,跟其他風道修者畫風完全不同啊。

  說不定這人走草木道也手拿把掐。

  正感嘆著,小院夾牆後走出一位靚麗少女,一手持兩把還帶著泥草的小鋤頭,另一手提著個肥料桶,鵝黃長裙外還套著一件粗布圍裙。

  少女手背一抹額頭上的汗水,把東西往角落一擱,推門走回大廳。

  曾天化看妹妹料理完了,心道正巧,忙開口介紹:「糖姐,這位先生有飲品要投稿。」

  王遣圭聽成堂姐,還有心感嘆這姑娘真不顯老。

  黃沁聽到能做新品眼睛一亮,交代讓曾天化去給人家拿紙筆來,自己火急火燎跑去後廚淨手。

  等到曾天化把配料表拿過來,黃沁仔細一瞧,不禁黛眉一皺。

  這配的什麼東西......

  .........

  「所以你們往人家配料里又加了一堆調和料給人家端過去了?」陳舊頭疼地看著瘋狂乾飯的曾天化。

  曾天化夾了幾片叉燒,果斷出賣妹妹,連忙否認:「誒,老大,可別把我帶上,我還沒這本事。」

  陳舊又看了幾眼曾天化帶回來的配料表:「人家要的就是酸口的,還是重酸,你給人調沒了,這不是把鞋底子往人臉上貼麼。」

  曾天化又舀了一碗肉片海帶湯,邊吹浮沫邊出主意:「要不咱上門賠個罪?我看人家還專門留了個地址給你,估摸著就這意思。」

  「什麼地址?」

  陳舊接過曾天化遞過來的紙條一看,得,這下被動了。

  紙條上寫的分明和常隊長給的地址一樣。

  原本陳舊還在糾結要不要向秘境巡查局透露自己並未入門的事實,如果從頭接受巡查局的幫助,自己很難保持中立。

  他更傾向於做一個客卿、顧問之類的角色。

  思索片刻,陳舊看向曾天化:「你跟人家起衝突沒有?」

  「當然......」

  「說實話。」

  「......我當然得護著妹妹了,不過也幹啥遭人恨的事吧,只是幫了幾句腔而已。」

  「明天跟我去找這位先生賠禮。」

  啊?曾天化放下碗,不解為什麼帶自己。

  「你不是說想接觸修行嗎?」

  .........

  天元區,明月街548號。

  陳舊帶著曾天化彎腰走進老式宿舍樓,順著指引找到「先鋒律所」,叩響生鏽的防盜門。

  開門的是個土豆臉,看起來還沒睡醒:

  「你好,找誰?」

  陳舊拎起手上的兩瓶陳醋:

  「打擾了小哥,我們是來找王隊長賠禮的。」

  土豆臉看清楚來人手上提的東西瞬間相信了這個說法,也因為過於獵奇,加上急著看戲,沒注意「王隊長」這一稱呼。

  「您稍等......唔,要不先進來到接待室坐會兒吧,我去叫他。」

  陳舊微微欠身:「有勞了。」

  沒過多久,土豆臉就帶著王遣圭找過來,

  陳舊兩人連忙起身,笑臉相迎:「王隊長,久仰久仰!」

  王遣圭也沒給什麼臉子,仿佛昨天那條差評不是他發的:「哪裡哪裡,陳先生的光臨,王某翹首以盼多日啊。」

  兩人禮讓數個來回,才雙雙就坐,均是感覺無比親切。

  王隊長扭頭看向土豆臉:「連鈞你不是請了假要陪對象嗎,你忙你的,把門帶上。」

  土豆臉本來以為能渾水摸魚在裡面看戲,聽到隊長趕人大失所望,卻也不好違逆。

  等接待室的門重新關上,王遣圭才略帶深意看向旁邊的曾天化。

  「天化,快給王隊長道個歉。」

  曾天化也一板一眼:「王先生,昨天我們自作主張修改您的要求,給您帶來了非常不愉快的體驗,後續還試圖說服您接受改變,實在不是服務人員應該做出來的事,我們這邊給您準備了一些小禮物,希望能得到您的諒解。」

  他說著,又把兩瓶醋,一袋咖啡豆,一盒茶葉推了過去。

  王遣圭倒是不在意這個,又看了陳舊幾眼,確定他聽懂了自己想清退人的意思後,也明白過來他想把曾天化留下。

  略作考量後王遣圭大度開口:「無妨無妨,我也沒這么小氣,以後咱們有的是相處交流的機會嘛!」

  陳舊看出來官方對修行消息的把控或許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嚴格。

  王遣圭跑這麼遠去喝個咖啡不可能是巧合,這麼這麼著急在自己剛回江城就找了過來,說明自己身上也有他所需要的。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適合暴露自己並未入門的事實,同時也有也不著急進入正題。

  陳舊思考歸思考,嘴上沒落下半點空:「王隊長或許已經了解過我的基本信息,不過還是來個正式些的自我介紹吧,鄙姓陳,單名一個舊字,如今承下一間小店,做點小本生意。」

  王遣圭此時也不急,笑臉以對:「以菌子的性格,肯定沒跟你介紹過我。姓名他應該告訴你了,我叫王遣圭,現任秘境巡查局駐洞庭組第四分隊隊長。」

  他也樂得多透露一點:「我跟他在學宮是舍友,所以還比較熟悉。」

  「學宮是?」陳舊虛心請教。

  王遣圭起身給對面倒了兩杯水,解釋道:「學宮是雲國培養悟道者的主要機構,除去少數口口相傳難以普及的道脈和自主悟道者,雲國修行者98%都出自學宮。目前雲國總共建立了六所學宮。」

  曾天化不解地問:「學宮是如何招生的呢,為什麼我從來沒聽說過?」

  「學宮每隔一段時間會在網上投放一些道論問題,給出了自己回答的人,或是在那些界面停留時間超過一定閾值的人,都會列為進一步招生對象。你沒聽過可能是因為你其實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曾天化仔細想了想,自己平時刷到那些「故弄玄虛」的內容確實是直接划走。

  想到這,曾天化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所以,我只是追求那些超自然能力,並不是真的向道嗎?

  陳舊沒去管低落的小伙子,繼續向王遣圭提出疑問:「可我自認為有瀏覽過大量道論內容,似乎也沒有觸發篩選機制?」

  王遣圭神色有些變化,略帶嫉妒地道:「你們這種天賦怪會在看一眼就想得明白的問題上浪費時間嗎?學宮這套篩選體系基本上只會遺漏一些老天賞飯吃的,而這些,基本上都能依靠自己踏過門檻。」

  看來那個時間閾值設置的很高......

  陳舊明白過來,自己以前搜集各種道論只是為了裝假道士,根本不會去細想,所以既沒有被篩選出來,也沒達到自主入門......

  想明白這點,陳舊又搖搖頭:「王隊長過譽了,自主悟道的人在修行常識方面的欠缺,一時半會也很難彌補。」

  王遣圭知道陳舊是在自謙:「不用捧我,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我一天就能給你講完。」

  陳舊沒接他拋出來的話茬,轉而道:「我是真心實意,並不是捧。說起來,我這次拜訪還有個不情之請——我這位小學徒對修行的事很是嚮往,卻苦於一直不得其門。」

  他頓了頓,解釋道:「我原本是想請求王隊長傳他修行法,教授他入門。現在又知道了學宮的存在,索性厚一次臉皮,希望王隊長能把他引薦到學宮系統學習。」

  王遣圭聽完頗為為難,他遲疑道:「傳修行法好說,這東西也沒什麼禁令;要把他推薦到學宮就......」

  陳舊心中一振,主要目標穩到手了。

  只聽王遣圭嘆了一口氣,繼續道:「說實話,學宮雖然一堆臭毛病,但是選人機制是沒得說的。沒被選中,大概率很難入門。」

  陳舊又添了一把火:「這個王隊長不必擔心,我看天化有自主悟道的潛質,想讓他進學宮也是覺得與其自己水磨工夫慢慢磨,不如利用好時間先打好基礎。」

  一旁的曾天化聽完臊得慌,憋得臉都紅了。

  兩個大人一個猶豫婉拒,一個勸說保證,一番拉扯下來王遣圭還是沒鬆口,他走出接待室,不多時返回,手上拿著一沓資料,遞了過去:

  「這樣吧,我先把基本修行法給他,如果他能入門,我再把他推薦給學宮如何?」

  陳舊一臉遺憾,旁邊的少年則是又驚喜又忐忑。

  東西到手,陳舊也不吝嗇,主動詢問:「這事有勞王隊長操心關照了,不知道王隊長這有什麼我可以提供微薄助力的地方?」

  王遣圭也不含糊,趁機把需求提出來:「我聽說陳先生擅長偵察?實不相瞞,我們小隊最近一段時間被一處新秘境難住了,可能需要陳先生走一趟。」

  見陳舊不說話,王遣圭又把原本準備拿來交換的籌碼拿出來:「陳先生有什麼疑惑,我今天知無不言。」

  陳舊考慮的倒不是這個,而是自己下一次任務只有不到一周時間,如果那個「新秘境」一周之內搞不定的話......

  「按理說我不該推辭,只是,我最近心血來潮,恐怕有重要突破在即......」這次輪到陳舊一臉為難。

  哪知王遣圭不驚反喜,連連追問:「你要進階了?二進三?還是三進四?」

  不等陳舊回答,他又連擺手:「無妨,秘境被控制住了,什麼時候解決都行,我們等你......唔,我先給你解釋一下修道等階吧。」

  王遣圭想著還有個曾天化在旁邊,索性從頭開始說:

  「一般來講,現代修行體系與古修道士的劃分節點,是元朝的一次大規模靈氣枯竭,正是這次靈氣枯竭迫使當時的人開始探索新的道路。

  而新的道路也不是這麼好開闢的,這條我們稱之為悟道的路一直到八十年前才有人找到了門檻。

  古修士餐霞飲露,汲天地靈氣而成金丹大道,靈氣枯竭後先祖們嘗試過藉助外物,嘗試過單獨修性,都失敗了。

  事情的轉機就是秘境的出現。秘境出現原因我們還沒破解,我們對秘境最直觀的認識就是:秘境是一處摺疊空間,內里存在一處核心地帶,而在這核心地帶,」

  王遣圭頓了頓,鄭重道:「『大道』被剝離出來了。在那裡,世界運行的各種底層『大道』被展示出來,人們在那裡得到了接觸大道的機會。」

  「這件事給了第一批入門的人一個方向:利用性功,解構大道。」

  曾天化大概知道性功指的就是精神修行,他對修行有了模糊的概念:「所以性功雖然已經無法修成陰神陽神,但是可以幫助我們掌握大道?所以基本修行法其實就是性功修行?」

  王遣圭樂了:「基本沒問題,但是要『掌握』大道,你小子口氣是真大。」

  不過他還是給予曾天化一點肯定:「還沒學修行法,就猜出來了,就算沒悟性至少也是個有機緣的。」

  隨後王遣圭又進入了正題:「你所說的掌握大道,這就涉及到了『悟道修行』的三個境界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