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道意,龍身,蟾命,蠆命

  「什麼鬼東西?!」宋青川驚怒交加,周身焚魂業火暴漲,欲將鎖鏈焚毀。

  然而那鎖鏈竟似無形無質,徑直穿透熊熊火海,鏈頭如毒蛇噬咬,精準刺入他枉死閻羅體眉心、心口、丹田三處要害!

  「噗嗤!」

  鎖鏈入體剎那,宋青川只覺一身鬼炁如遇天敵,運轉驟然凝滯。

  他不敢置信地嘶吼:「不可能!本王閻羅體乃枉死規則所鑄,怎會被……」

  「《葬經·鎮邪篇》云:『陰司鐵律,克盡天下陰邪』。」許長清聲音平靜傳來,「你這閻羅體終究是竊取規則所成,如『沐猴而冠——徒具其形』,如何擋得住真正的幽都鎖魂鏈?」

  另一側,明欲雖被數條鎖鏈穿透肪亂屍身,卻仍在瘋狂掙扎。

  屍身傷口處爆出無數血肉觸手,如毒蟒般纏繞撕咬鎖鏈,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聲。

  「小郎君好狠的心……」她聲音已扭曲如獸嚎,「但奴家這肉身歷經陰陽淬鍊,早非凡俗!給我開!」

  觸手猛然發力,竟將兩根鎖鏈扯得寸寸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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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長清眉頭微皺,手印一變:「鎖琵琶骨。」

  剩餘鎖鏈如得敕令,驟然分化出數十根細鏈,如游魚般鑽入明欲屍身各處關節,最終狠狠刺穿其背後兩處隆起——那裡正是她百年修煉凝成的「陰陽琵琶骨」!

  「呃啊——!!!」


  鎖鏈順勢收緊,將兩尊龐然巨物拖得踉蹌前傾,一步步拉向洞開的鬼門關。

  「我了個大頭親娘……」遠處石堆後,大頭鬼看得瞠目結舌,枯爪死死摳進岩縫,「幽都鎖魂鏈?這玩意兒不是早隨酆都鬼國覆滅失傳了嗎?這虛明道士到底是何方神聖,連這種『版本答案』都掏出來了?」

  小吊靴鬼趴在他耳邊小聲提醒:「大頭,你說錯了,你沒有娘。」

  「滾蛋!這是比喻!比喻懂嗎?『屎殼郎打噴嚏——滿嘴噴糞』,你這小東西淨拆台!」大頭鬼罵罵咧咧,獨眼卻死死盯著戰場,「不過話說回來,這鎖鏈雖強,終究是外物。那倆三境老怪就算被制,手下那些嘍囉可還……」

  話音未落,只見那些從血河中爬出的腐屍僧,以及宋青川鬼火中分離出的萬千枉死惡鬼,竟無視主人被擒,如潮水般撲向許長清!

  它們眼眶空洞,口中念誦著扭曲經文與詛咒,屍氣與怨念交織成遮天黑雲。

  許長清面色不變,只輕嘆一聲:「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他忽地鬆開合十雙手,身上玄色道袍無風自動,竟如活物般從肩頭開始融化,化作粘稠玄色水漬,淅淅瀝瀝滴落腳下沼地。

  水漬觸泥即變,淤泥翻湧間,一尊身形佝僂、手握枯樹拂塵的「詭道士」自沼中緩緩升起。這道士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清澈如古井,開口時聲音似吟似誦:

  「紫陽道君曰:穢土生蓮,劫火煉真。爾等既沉淪外道,貧道便以這『沼中身』,度爾等往生。」

  枯樹拂塵輕輕一掃,萬千塵絲暴漲,如垂天楊柳般掃向鬼潮屍海。

  絲線過處,腐屍僧身軀如遇驕陽的積雪,嗤嗤消融;枉死惡鬼觸之則魂體崩散,化作縷縷青煙歸入沼地。

  更高處,那輪妖異血月之中。

  自始至終,一道朦朧身影靜立月心,淡漠俯瞰下方激戰。

  祂衣袂如雲氣凝結,面目隱在光影之後,唯有一雙眸子古井無波,彷佛眼前毀天滅地的爭鬥不過是蟻群嬉鬧。

  直到那條魔龍扎入淤泥沼地,歡騰游向許長清時,這道身影的眼神才微微一動。

  血月高懸,那雙眼睛並未落在鬼門關外糾纏的鎖鏈與嘶吼上,反而饒有興致地注視著下方淤泥沼地。

  沼地里,那條純黑魔龍正撒歡般翻滾游弋,泥浪在它身側分開又合攏,如臂使指。

  「有些意思。」眼睛的主人低聲自語,聲線平穩而古老,帶著洞察世情的淡漠,「看來道士並不是【鐵檻寺】秘密培養的弟子……那股子煞氣與穢濁同修的底子,倒有七分像【七煞宗】的路數,只是他機緣更詭。」

  目光掠過魔龍,又轉向鬼門關前正與兩尊龐然大物「拔河」的許長清,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道意,龍身,蟾命,蠆命……」眼睛微微眯起,「看來道士不光想要這具身體集齊七煞命格,還想借龍身化劫,向真龍之道蛻變?野心很大啊。《撼龍經》有云:『煞氣沖天,化而為龍,非大機緣大毅力者不可為』。他倒有點『破釜沉舟——不留後路』的狠勁。」

  視線迴轉,再次落向沼地中翻騰的魔龍。

  「有趣……竟能吞食人族氣運而不被反噬,當真是一門了不得的真經大冊啊。」眼中讚嘆之意更濃,「如此一來,倒是解了貧僧一處『燃眉之急』。原本那套『殺雞取卵』的法子代價太大,如今看來,或可省卻了。」

  血月邊緣,雲氣流轉。眼睛的主人沉默了半晌,才低聲自語,似問似嘆:

  「這究竟是『天意如此』,還是……背後另有謀算?」

  月輪漸隱,天光晦暗。

  「該死該死啊!本王不信,給本王起來啊——!!!」

  鬼門關前,宋青川癲狂嘶吼。琵琶骨被幽都鎖鏈洞穿,劇痛如萬蟻噬心,鬼炁如決堤般外泄。

  他龐大的鬼軀在泥地上瘋狂扭動掙扎,與鎖鏈摩擦處爆出大蓬大蓬黑紅交織的血肉碎屑,混合著膿水黃漿,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在漆黑的淤泥沼地上硬生生「鋪」出一條刺目血路。

  可任憑他如何掙扎,那鎖鏈紋絲不動,反而越收越緊,拖著他一寸寸滑向鬼門關後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他純黑眸中鬼火明滅不定,滿是不甘與絕望——三百載苦修,枉死鬼王,竟要折在一個二境小道士手中?

  另一邊,歡喜屍明欲的狀態稍好。

  她那些血肉觸手瘋狂啃咬著纏身的鎖鏈,卻只濺起一溜火星,在鏈身上留下道道淺白印子,竟連層皮都沒破。

  「咯咯……好硬的鏈子……」她聲音扭曲,腐肉間殘餘的歡喜寺法力仍在沸騰,化作粉紅氤氳從傷口溢位。

  比起被幽都鎖鏈完全克制的宋青川,她這「枉死之屍」糅合陰陽的外道之身,反倒多撐了片刻。

  眼看掙脫無望,明欲那寶相莊嚴的臉猛地轉向遠處的許長清,眼中怨毒幾乎凝成實質。

  「小郎君……好狠的心吶……」她喉嚨里擠出怪笑,男女聲混雜,「既如此……奴家便帶你一同……登極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