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勘不破一個貪字

  「嘩嘩…噗噗噗…」

  丹爐爐壁上的血管劇烈搏動,一個個更大的膿包鼓脹而起,隨即破裂。

  粘稠的漿液混合著暗紅血絲與污濁靈光湧出,迅速凝固塑形。

  這一次生長出的丹人更加詭異。

  有的保持著生前的驚恐面容,有的扭曲成非人的怪物形態,男女老少,僧俗道妖,甚至還有明顯是紫陽觀道士打扮的虛影。

  他們雙目緊閉,面色卻呈現出病態的紅潤,像熟透的果實,散發出比之前濃烈十倍的奇異甜香。

  「來,這次是老道我費盡心思,從明海縣周邊,還有你這紫陽觀舊址深處,辛苦搜羅來的美味。」滿天營的聲音帶著獻寶般的得意,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殘忍,「最是滋補神魂,調和陰陽。快吃吧,吃完了,你便是真正的圓滿,那清虛順天果位,唾手可得。」

  話音未落,三頭道人已發出一聲混雜著狂喜與饑渴的咆哮。根本無需再多蠱惑,那貪婪和圓滿滋味早已沖昏了他的頭腦。

  無數紫黑觸鬚從他身軀各處暴射而出,吸盤口器張開,布滿利齒,如同聞到血腥的鯊群,瘋狂撲向那些新生的丹人,將其層層纏繞,勒緊,狠狠噬咬。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𝔱𝔴超實用 】

  咀嚼與吞咽聲密集響起,汁液飛濺,混合著道人嘴角不斷滴落的腥臭涎水,淅淅瀝瀝落在穢土上,腐蝕出一個個冒著青煙的小坑。

  整個廢墟空間徹底被那股甜膩到令人作嘔、卻又勾動生靈最原始吞噬欲望的香氣所充斥。

  這香氣彷佛有了實質,化作淡金色的氤氳霧氣,繚繞在瘋狂進食的三頭道人與那株妖異丹爐周圍,構成一幅既神聖又邪異到極點的畫面。

  許長清屏住呼吸,連神識都收斂到最微弱的程度,生怕引起那兩尊凶神的注意。

  他心中暗忖:「此地本是紫陽山陰脈死眼,風水大凶,死氣鬱結。滿天營以此地為基,以丹爐為眼,抽取生靈氣運怨念為材,煉此『人元大丹』,簡直是逆亂陰陽,褻瀆生死。慶陽子吞食此丹,看似補益,實則是將萬千駁雜怨念、陰煞死氣、乃至被煉化者的殘缺道韻,統統囫圇吞入己身道基……這已非修行,而是『養蠱』!只待那最後一點清明被徹底淹沒,便是蠱成反噬之時!」

  他看著慶陽子那愈發圓滿、氣息卻愈發混亂狂暴的軀體,又瞥了一眼滿天營臉上那幾乎壓抑不住的、計謀得逞的獰笑,心中瞭然:「果然,『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慶陽子以為自己是捕蟬的螳螂,卻不知滿天營這隻黃雀,等的就是他吞下所有『丹餌』,就是最肥美的那一刻。就是不知道,這黃雀之後,還有沒有拿著彈弓的童子……」

  滿天營此刻的聲音已不復先前溫和道蘊,反倒透出一股深潭古井般的平靜。

  他對著那萎靡的龍影與玉圭之上的扶風淡淡道:「兩位小友,若無事,便離去吧。此間因果已了,再逗留,恐沾染不必要的劫數。」

  那黯淡龍影中傳來甄永正虛弱卻含怒的冷笑:「道友未免太放肆了。敢壞我甄家事,即便你真身是……」

  話未說完,滿天營那巫首丹爐中幽火驟燃,一道凝練如墨的慘綠火線無聲射出,直指龍影眉心。

  方才還氣息奄奄的龍影猛地一顫,竟如游龍驚鴻般向後疾退,周身玄水真炁再度流轉,雖不復全盛,卻也絕非方才那油盡燈枯之態。

  「好傢夥,」藏在暗處的許長清看得眼皮一跳,心中暗啐,「老陰比,挺會裝啊。這演技,不去凡間唱戲真是屈才了。」

  滿天營似乎早有所料,輕笑一聲,那幽火併不追擊,只是凌空一轉,化作漫天碧瑩瑩的鬼火磷光,飄飄灑灑,朝著龍影與玉圭虛影罩去。

  火光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彷佛被蝕出細密的孔洞,發出滋滋的輕響。

  而看到滿天營氣息煊赫,難以匹敵,甄永正所化龍影長吟一聲,捲起殘餘玄水,化作一道黑虹,毫不猶豫地朝穢土煙瘴深處遁去,臨走前留下一句滿含怨毒的冷哼:「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扶風亦是一嘆,玉圭清光收斂,那巍峨山影緩緩淡去,只餘一聲若有若無的告誡迴蕩:「穢土地祇,天道反覆,此地已成是非之窟,好自為之。」

  言罷,虛影徹底消散。

  滿天營並未阻攔,任由二者離去。

  他此刻頭顱自三頭道人腹間完全探出,連帶半個肩膀都已掙脫泥軀,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眼中帶著幾分揶揄掃過滿目瘡痍的丹爐廢墟,搖頭晃腦地自言自語:「這下好像清淨了,應該沒有還藏著的小傢伙了吧?」

  他目光如蜻蜓點水,掠過殘破肉繭、凝固穢泥,最後似乎不經意地朝許長清藏身的那片陰影裂縫上空一掃而過。

  許長清心中猛地一凜,識海中詭道祭壇幽光急閃示警。

  被發現了?不,更像是試探。

  他立刻將氣息壓至近乎寂滅,連思維波動都竭力平緩,彷佛真是一塊毫無生機的爐渣。

  「就算還有也無妨了。」滿天營收回目光,語氣輕鬆,彷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反正影響不了大局。接下來,該辦正事了。」

  他的注意力徹底回到了正在瘋狂吞噬丹人的三頭道人身上。此刻吞噬已接近尾聲。

  三頭道人那穢土膠質凝成的身軀膨脹了近乎一倍,表面暗沉油潤,紫黑裂紋與蜈蚣疤痕幾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彷佛琉璃與血肉交融的質感。

  一股圓滿無漏、卻又渾濁不堪的氣韻自他體內瀰漫開來,周身開始自發流淌出污濁卻帶著玄奧道韻的暗金色光華,如同粘稠的蜜漿,緩緩蠕動。

  一聲巨大沉悶的打嗝聲猛地從三頭道人那鼓脹如山的腹部傳出。這聲音不像生物,倒像是某個腐朽的腔體在過度充盈後被迫排氣,帶著飽食後的滿足,又透著無盡空洞與詭異迴響。

  滿天營臉上的笑容愈發深邃,像一口望不見底的古井。

  他望著眼神混亂狂躁的三頭道人,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廢墟中格外清晰。

  「慶陽子啊慶陽子,沒想到身為清虛祖師親傳,自詡道心堅定的你,臨了還是勘不破一個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