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這些傢伙在等什麼呢

  隨著食物入腹,他周身氣息竟肉眼可見地暴漲一截,皮膚下隱隱有暗金色流光遊走,正是那《紫陽煉身真經》運轉到極致的徵兆。

  然而,他的雙眼卻愈發渾濁狂亂,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一股暴戾、混亂、彷佛要將所見一切都撕碎吞噬的凶煞之氣,混合著功法催生的流光,沸騰般從他七竅毛孔中噴薄而出。

  「我的……這是我的道果!我的機緣!」旁邊一個得了《清虛大天仙經》的修士更是狀若癲狂,雙手死死抱住面前一隻盛著湛藍液體的玉碗,整個人幾乎趴伏上去,舌頭瘋狂舔舐碗沿,臉上露出迷醉狂喜與貪婪猙獰交織的扭曲表情,「吞了它,我就能立地成仙!誰敢搶?殺了!全殺了!」

  一時間,大殿中央那些得賜真經的傢伙,一個個如同餓鬼投胎,又似瘋魔附體,再也顧不得儀態身份,撲在各自面前的餐盤玉盞上,抓、撕、舔、吮,醜態百出。

  他們周身法力與那暴戾氣息混雜衝撞,使得身周空氣都微微扭曲,發出嗤嗤異響。

  更詭異的是,他們下半身與地板血肉融合處,那些蠕動的血管觸手似乎也受到了滋養,鼓脹得更加粗大,抽取精血魂力的速度猛然加快,發出清晰的、如同吮吸骨髓般的嘶溜聲。

  偏樑上,許長清強壓住那股詭異的飢餓感,紫芒在眸底流轉,定睛看向那玉盞。

  哪裡是什麼瓊漿玉液?盞中分明是一團濃縮到極致的、灰黑色的污濁怨念,混合了不知多少慘死生靈的不甘、恐懼、痴妄,再以邪法煉製成這惑人心神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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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氣?那是勾動心魔、放大欲望的引子。

  滿足感?實則是元神被污穢侵蝕、同化時產生的畸變快感。

  「好傢夥,『上宴』?這他娘的是斷頭飯吧?」許長清心中冷笑,想起道經有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

  這慶陽子老魔,深諳此道,以珍饈為餌,實則是要將這些已半隻腳踏入瓮中的蠢貨,最後一點清明也徹底消磨掉,使其心甘情願化作他儀式圓滿的最後一捧薪柴。

  「真是癩蛤蟆趴腳面,不咬人,噁心死人。」

  下方拓跋燾、楚紅綾等人顯然也察覺不對,各自運轉玄功,緊守靈台,周身寶光或炁罩將面前食物隔絕在外,臉色凝重至極。

  梅淺淺身側寶光微漾,阿狸緊緊抓著她衣角,小臉發白。

  滿天營對面前一盤彷佛還在微微搏動的赤玉心更是視若無睹,只偶爾抬眼,目光在高台與那些瘋狂吞食者之間游移,昏黃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晦色。

  「順天應人,各取所需。此宴乃清虛祖師遺澤,化天地精粹而成,食之可補益本源,明心見性。」高台上,右側蒼老頭顱慢悠悠開口,聲音帶著蠱惑的磁性,目光掃過那些瘋狂吞食者,笑意更深,「然,大道至公,亦至私。福緣深淺,自有定數。食得下,是造化;食不下……呵呵。」

  他話音未落,只見一名修為較弱的妖魔,在吞下一大塊彷佛仍在抽搐的龍肝後,身體猛地僵住,隨即像是吹氣球般急劇膨脹,皮膚下鼓起無數膿包,五官扭曲移位,發出非人的痛苦嘶嚎。

  不過兩三息,便「砰」的一聲炸裂開來,血肉碎骨並未四濺,反而被身下地板迫不及待地伸出的更多觸手一卷,吞吃得乾乾淨淨,連點渣滓都沒剩下。

  緊接著,又有三四名貪心不足、吃得最多最急的修士妖魔相繼步了後塵,在悽厲慘嚎中爆體而亡,化為養料。

  殿內為之一靜。那些還在瘋狂進食的傢伙動作不由得一滯,臉上狂喜與恐懼交織,顯得無比滑稽。

  中間頭顱此時緩緩睜開一條眼縫,眸光冷漠如萬古寒冰,掃過全場:「饑饉之相,乃道心不固,靈台蒙塵。既受真經,當明『損有餘而補不足』是謂天之道。爾等體內駁雜,污穢淤積,此番『滌塵宴』,正是助爾等汰舊換新,去蕪存菁。撐過去,海闊天空;撐不過……便是命數如此,合該歸返天地,滋養後來者。」

  這一套說辭,配合著眼前血淋淋的景象,竟讓不少尚未完全迷失的修士心中生出一種荒誕的「合理感」。

  是啊,真經豈是那麼容易得的?欲承其重,必受其磨,這或許真是儀式的一部分,是考驗。

  頓時,又有十餘人眼中狠色一閃,或是抱著僥倖,或是自欺欺人,重新撲向面前的珍饈,更加拼命地吞咽起來,彷佛吃下的不是要命的毒藥,而是通往彼岸的船票。

  許長清看得分明,那些爆體而亡者,一身駁雜精氣乃至部分屬於慶陽子的「污穢代價」,在某種玄奧儀軌作用下,被地板血肉網路吸收、轉化,變得更加純淨後,絲絲縷縷匯入高台之下。

  三頭道人中間頭顱眉心的靈光,又凝實了微不可察的一絲,其周身那種沉疴頑疾般的氣息,似乎也隨之淡去了半分。

  「原來如此,『滌塵宴』是假,『篩選爐鼎』、『精煉資糧』才是真。」許長清心中明悟,「撐過去的,成為更優質的柴薪,供他汲取;撐不過爆掉的,雜質被剔除,精華照樣被回收。橫豎都是他鍋里的肉,跑不掉。這老魔算盤打得,閻王爺查帳都得直呼內行。」

  高台上,右側蒼老頭顱似乎朝許長清所在的偏梁陰影處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那渾濁眼珠中幽光一閃,嘴角笑意似有加深,隨即又緩緩闔上。

  殿內,誦經聲再起,與咀嚼聲、吮吸聲、偶爾響起的壓抑痛哼或短促慘嚎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詭異絕倫的升仙宴飲圖。

  「這些傢伙在等什麼呢?」許長清心中嘀咕。

  他目光掃過下方拓跋燾、楚紅綾等人,就在這時,殿內那些已與地板血肉徹底融合、化為人形薪柴的修士妖魔,此刻如同被榨乾的殘渣,周身光澤迅速黯淡,皮肉枯萎,眼窩深陷,僅存的生機正被那密密麻麻的觸手瘋狂吮吸,匯作一股股渾濁粘稠的血氣精流,沿著地板上不斷搏動的粗壯脈絡,湧向高台之下。

  「咕嚕……咕嚕……」

  整個大殿彷佛成了一隻正在緩慢消化獵物的巨胃,發出沉悶而粘膩的聲響。殿中殘存的數十名修士與妖修,即便如拓跋燾、梅淺淺等心志堅定之輩,此刻亦是臉色發白,額角滲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