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補檔(四)

  第131章 補檔(四)

  老婆婆整個人跪在老頭身邊,兩隻手無力的垂下,佛珠從她鬆開的手中滑落,檀木珠子散了一地,在青磚上彈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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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的人群從剛才的狂喜中安靜下來,台下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從前排傳到後排。

  教主從舞台上走下來,每走一步,腳下青磚上的灰塵便被紅光推開一圈。人群自動朝兩邊分開,為他讓出一條通往老頭的路。

  他走到老婆婆面前,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婆婆,那個慈悲的笑容始終沒有離開過他的嘴角。

  「教主,求您救救他!您剛才救了那個孩子,您也能救我老頭子的,對吧?對吧?」

  老婆婆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全是淚水,她跪著往前挪了兩步,想去抓教主的袍角,但又不敢真的碰到,布滿老人斑的手就那樣懸在半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教主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緩緩蹲下身,伸出那隻瑩白如玉的手,輕輕按在老頭的胸口上。

  紅色的佛光從他掌心裡湧出來,比剛才治孩子的時候更濃更烈,紅光幾乎把老頭整個上半身都籠罩住了。

  老婆婆屏住了呼吸,焦急的等待著結果,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紅光在老頭胸口翻湧了整整五分鐘,然後教主收回了手。

  老頭還躺在原地,眼睛還睜著,胸口沒有任何起伏。

  「他已經壽終正寢,無力同天了。」教主緩緩站起身來,聲音溫柔而平靜。

  老婆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主心骨,眼淚無聲的湧出來,從滿是皺紋的臉頰往下淌。

  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跪坐在老頭身邊,把那隻已經變涼的手輕輕握住,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

  教主低頭看著她,聲音裡帶上了一層關切的探詢:「他是否誠心向善?方才我為他治療之時,諸神都對他頗有微詞,是不是他說了什麼不敬之語?」

  老婆婆猛得抬起頭,那張淚流滿面的臉上全是驚愕。她眼神躲閃,最終還是低聲說了出來。

  「他————他確實並不太信神,是我拉他來的,他剛才還在車上說————說什麼裝神弄鬼————可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嘴上不饒人,他心是好的教主您別怪他」

  「怪不得。」教主閉眼嘆息,轉過身將雙臂一振,血紅色的袈裟袖口和黑色的道袍外袍同時張開,身後的紅光法輪突然加速旋轉,紅色的佛光以他為圓心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將整個大廳照亮。

  他的聲音不再溫柔低沉,而是驟然拔高,聲如洪鐘。

  「諸位注意!常言道,心誠則靈!前來如來傾聽妙音者,請捫心自問一下,你們是不

  是從心底要敬神仙?」

  「信我法者,便可立地見神!若心有不誠,則妙音無用,業障難消!」

  大廳里的人用盡全力的喊:「我誠心向神。」「我等誠心而來,並無不敬之意!」「教主慈悲!我等一心向神!」那對母子中的白領媽媽喊得尤其大聲。

  連那幾個聽不懂中文的外國人也跟著用半生不熟的腔調重複著「誠心」「敬神」之類的詞。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匯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虔誠宣言。

  教主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垂下眼,看著在跪在腳邊的老婆婆,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溫柔和悲憫:「世有三塗五苦,何不往生極樂?」

  說完,他伸出一隻手,他看著老婆婆,「還能補救,只要你誠心向佛,將你老伴的不敬之罪消除,我會盡心盡力地向世尊求情,讓他脫離苦海。」

  老婆婆仰頭望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望著教主身後那個還在緩緩旋轉的紅色法輪,望著那張年輕英俊得不像凡人的臉上慈悲的笑容。

  她的眼中映著紅色的佛光,那光芒在她的瞳孔里旋轉、擴大,最後占據了她整雙眼睛。

  她的身體猛地前傾,整個人趴在地上,五體投地。

  「我信,我一直都一心向善!我這輩子剩下的日子,每天都拜!求教主向世尊求求情,救救我老頭子,求求您」

  教主的手指輕輕一勾,一抹紅色的佛光從他的指尖射出,覆在老頭的屍體上,將整具屍體籠罩。

  兩名黃衣護法快步走來,在老婆婆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彎下腰,一人抬肩膀一人抬腳,將老頭的屍體輕輕抬起。

  老婆婆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想要跟上去,教主側身一步,攔在她面前,一隻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讓她一步也邁不出去。

  「帶他去心齋室存息,存息之後,日後才好重生。」教主的聲音溫和篤定,老婆婆怔怔的看著那兩個護法抬著老頭的屍體消失在舞台後方的側門裡,念叨著四個字:「存息————重生————存息————重生————」

  教主在她肩上輕輕拍了兩下,然後放開手,轉身朝舞台走去。

  「請諸位教徒排好隊伍,本座將一一為你們洗清業障。」

  台上的住持拿起登記表,高聲念了起來。各個小組按照到達的先後順序排好隊伍,依次上台,跪在蒲團上接受紅色的佛光。

  紅光不斷在正堂里亮起,每一次亮起都伴隨著一陣驚呼和爆發的感恩哭泣。一個個人接受了紅光的治療之後心滿意足的退了下,臉上帶著恍惚狂喜的表情。

  「接受完清洗後還要來每日參拜。若不勤勉教主的目光掃過那幾個斷肢重生的人,「就會重新業障纏身,失去獲得的東西。」

  白領媽媽把孩子抱得更緊了,那隻新生的右腳在她懷裡晃蕩,她用力點著頭,旁邊幾個接受了斷肢重生的人也跟著點頭髮誓,聲音虔誠狂熱。

  陳承晏的隊伍排在最後,一個接一個的人從李安面前走過,上台,跪下,接受紅光,感恩戴德的退到一旁。

  李安無言的站著,他腰上的老白已經不見了蹤影。

  在剛才人群騷動、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教主施法的時候,他借著人群的掩護鬆開了木偶,老白木偶悄無聲息地從人群里爬了出去,此刻正趴在教堂後方一株古松的枝幹上。

  他來這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教主那個再生能力。等儀式結束,教徒散場,教主落單,就讓老白偷偷跟上去宰了他,把屍體叼回去趕屍拿技能。

  他不能在這裡動手,不用說別人,李安看了一眼那個抱著孩子的白領媽媽,她的側臉被紅光映得通紅,眼中滿是虔誠和感激。

  如果現在老白從暗處跳出來撲向教主,她絕對第一個衝上去擋在教主身前。現實里沒有武俠小說里那種一手刀打後頸就能讓人昏迷不醒的橋段,殭屍的手勁一掌下去她的脖子會直接被打斷。

  雖然李安殺人不眨眼,但在一個孩子面前殺他母親這種事,他實在做不到。

  剛才那個治療場景李安站得最近,孩子從斷腿到新生的全過程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個紅色佛光是實實在在能讓殘缺的身體重新生長的力量。這傢伙正在靠這種能力大量斂財、

  擴張教眾、建立個人崇拜。

  標準的邪教運作模式,只不過別的邪教教主靠的是話術和騙術,這位教主手裡還多了一張任何人都無法質疑的王牌。

  還有一件事讓他很在意,李安看向那個還站在舞台一側,雙手合十的老婆婆。

  他不覺得這世上有那麼巧合的事。一個孩子在眾目睽睽之下斷腿重生,然後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一個只是嘴上抱怨了幾句的老人突發心臟病倒下,太巧合了。

  李安想著想著,就已經輪到他了。主持念了他的名字,李安正要邁步上前按流程走完這套紅光洗禮的過場,還沒踏上舞台,教主便笑著朝他開了口。

  那聲音溫和依舊,不過落在在場所有教人中卻無異於平地驚雷。

  「小兄弟,你與我有緣,請與我到客堂一敘,我將單獨為你洗禮。